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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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1页）

&esp;&esp;青凝忽而不管不顾，几步跑过来掀开了车帘，果然看见了车内端坐的崔凛。

&esp;&esp;裹挟着雨水的冷风吹得青凝瑟缩了下，她仰头去看崔凛的脸，忽而破涕为笑，倒像雨天里见着了阳光，扬声喊了一句：“表哥。”

&esp;&esp;按理说，青凝确实可以唤崔凛一声表哥，只碍着身份，青凝从未这样叫过崔凛，这还是头一回，她这样亲昵的唤他。

&esp;&esp;声音软糯糯的，倒像是带着一份可信任的依赖，崔凛长睫微动，就听她又道：“今日幸得碰上表哥，四夫人要送我去庄子上，可惜马车陷进了泥水中，一时半会推不出来，这会子风急雨大，表哥让我进去避避雨吧。”

&esp;&esp;语调了带了点央求的娇憨，闪着殷切的光，看住崔凛。

&esp;&esp;柳嬷嬷吃了一惊，实是没想到在这路上会碰见世子，她忙不迭的去拉陆青凝：“老奴见过世子，眼见着马车就要推出来了，老奴跟娘子身上都沾了雨水，哪儿能再去麻烦世子，凭白玷污了您的车厢。您是有公事在身的人，耽搁不得。”

&esp;&esp;柳嬷嬷说着，便手下用力，掐着青凝的胳膊往外拉，青凝却死死扒住车门，一错不错的看向崔凛：“表哥，外头太冷了。您让我进去躲一会子吧。”

&esp;&esp;因着方才跑的急，此刻她身上的蓑衣斗笠都跑丢了，风雨中，细骨匀婷的身子微微发颤，仰起的小脸上混着雨丝，朦胧的娇媚，只管殷殷的看着他，可怜又可爱。

&esp;&esp;在这目光中，崔凛眉宇轻动，忽而唤了一声：“云岩”

&esp;&esp;云岩闻声自去放下车凳，青凝挣开柳嬷嬷，飞快的上了车。

&esp;&esp;及至车帘放下，隔开了柳嬷嬷那张脸，青凝这才微微垮下腰身，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esp;&esp;从今早到现在，她也未曾哭过，此刻不知为何，竟觉筋疲力尽，泪珠一颗颗滚下来，止不住。

&esp;&esp;“你”崔凛罕见的主动开了口，只将将一个你字，便又停住了。

&esp;&esp;青凝忙拿帕子去擦眼泪，只是摸出帕子才觉出，这帕子也是湿的，便任由那泪珠挂在脸上，仰头问：“表哥可是要去乌程？”

&esp;&esp;从这条官道出来，是往南的路线，她想起前几日在藏书阁恰巧听他提起乌程，便大胆做了个猜测。

&esp;&esp;见崔凛一时没作声，青凝便心知她这是猜对了，她伸出凝白的手，下意识抓住了崔凛的浅云衣摆，这衣摆抓在手里，空落落的心才似乎有了一点点着落。

&esp;&esp;小女娘祈求似的低语：“表哥，你捎带我去乌程吧。”

&esp;&esp;这要求，颇有些越矩了，崔凛骨节分明的指将那节衣摆一点点拽了出来，声音有些冷清：“乌程路途遥远，我本是公办，不方便携带陆娘子。”

&esp;&esp;这会子，马匹嘶鸣，陷在泥泞里的马车已被推了出来，柳嬷嬷在外面摧：“陆娘子，马车已齐备，咱们也该上路了。”

&esp;&esp;见崔凛丝毫没有留她的意思，青凝指尖落空，又去攥自己的衣摆。

&esp;&esp;柳嬷嬷摧的更急了：“陆娘子，快下车来吧，勿要再叨扰世子了。”

&esp;&esp;那串泪珠又要往下落，青凝有些慌乱的倾身，忽而凑近崔凛耳边低语：“表哥，当年我曾多次随爹爹去往乌程，对乌程也算有几分熟稔，你若携带我去，指不定对你有几分助益。”。

&esp;&esp;此刻她浑身湿透，檀唇色的薄春衫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身段便尽数显了出来，雨丝混着泪珠，沿着她的下颔，流至白皙修长的颈，再沿着凝白的颈，没入了隆起的胸襟。

&esp;&esp;为着轻装简行，这马车本就不甚宽阔，她这一倾身，便轻轻蹭到了他的手臂，一同侵过来的，还有她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清甜之气息。

&esp;&esp;崔凛本能的往后靠了靠，却见她说完又退了回去。

&esp;&esp;崔凛还在想方才她的话，目光落在青凝身上，又很快移开了，手臂上似乎还留有方才的绵软。

&esp;&esp;他忽而蹙眉，将手边的披风扔给了青凝：“穿上。”

&esp;&esp;青凝在这语气里听出了催促之意，便乖顺的将那件披风裹在了身上，有浅淡的冷梅香，想来是他的。

&esp;&esp;她小心翼翼去瞧崔凛的眉目，见他未再说让他下车的话，忽而展颜笑起来。

&esp;&esp;明明眼里还有蒙蒙的雾气，那滴泪还在眼角将落不落，却一下子又迸出光彩来，虚虚对着崔凛拜了一拜。

&esp;&esp;拜完了，听见柳嬷嬷还在摧，青凝裹着那件披风，打起车帘，对柳嬷嬷道：“劳烦嬷嬷回去告知四夫人一声，就说我这几日要随世子出一趟公差，只能回来再给她谢罪了。”

&esp;&esp;她说完也不待柳嬷嬷反应，一径放下了车帘，倒把柳嬷嬷气了个倒仰。

&esp;&esp;只柳嬷嬷并不信世子会携她去公干，世子这样的人，又岂会因女眷而耽误公差。她缓了口气，欲要斥责她，云岩却一甩缰绳，飞奔而去，倒甩了柳嬷嬷一身的泥点子。

&esp;&esp;直到柳嬷嬷的影子渐渐成了一个黑点，青凝还是有点发颤，大抵是心有余悸，眼角的泪终于啪嗒一声落了下来，恰巧滴在崔凛的衣摆。

&esp;&esp;她还记得崔凛喜净，生怕他厌烦，又让她下车去，青凝下意识便拿起帕子，要去擦他衣角上的那滴泪，倒忘了这帕子是沾了雨水的。

&esp;&esp;就在那帕子要落在浅云织锦袍角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

&esp;&esp;那只手修长有力，握住她纤细的指，她便分毫动弹不得，青凝疑惑的抬头，见着崔凛眼底嫌弃的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嫌弃这帕子脏。

&esp;&esp;那只带了薄茧的手一触便离，青凝脸颊微红，有些讪讪的收回了手，余光里瞧见他拿了干净的巾帕正擦手指。

&esp;&esp;崔凛不是个多话的人，青凝又生怕惹他厌烦，两个人在这狭窄的车厢内便有些无话可说，好在云岩驾车既稳又快，在天擦黑时分便进了驿站。

&esp;&esp;这间驿馆处在京城与涿鹿县之间，是个小驿馆，统共没几间房，让青凝惊喜的是，崔凛竟给她订了一间上房，虽说房间简陋，却是备有热水的。

&esp;&esp;这一日受了许多惊吓，她濡湿的衣裙还贴在身上，便关好房门，痛痛快快

&esp;&esp;泡了个澡。

&esp;&esp;只洗完后才发现，她没有替换的衣裙，犹豫了半天，便在贴身的小衣外裹了崔凛那件还算干爽的氅衣。

&esp;&esp;青凝挨上床的时候还在想，明日要是这衣裙还不干，该如何上路呢？只她头脑昏沉的很，来不及多想便沉沉睡去。

&esp;&esp;青凝再醒来的时候，是在马车上，面前是一张陌生的妇人面孔，见着她醒来，低低惊呼了声：“娘子，你可算是醒了。”

&esp;&esp;青凝身子发沉，靠在车壁上疑惑的瞧她，那妇人便自报家门：“娘子唤我云娘便好，我去岁随夫君来京中探亲，正欲返回金陵，谁想今日一早碰见你高热昏厥，这驿馆里连个女差也无，外头那位郎君便央我照料你一程，我到金陵便下了。”

&esp;&esp;昨日淋了雨，青凝夜间便有些发烧，今早云岩去唤她启程，却是怎么敲门都无人应，恰巧碰上了云娘，便央她去青凝房中瞧一瞧。

&esp;&esp;云娘的夫君行商，云娘惯常跟着夫君走南闯北，也多少会些医术。她进去一摸这娘子额上发烫，呼吸不稳，便知是染了风寒。崔凛予了云娘些银子，要她随行照料青凝一程，到了金陵便可自行归家。

&esp;&esp;青凝点头，掀起车帘望了一眼，便见着了骑在马上的崔凛，他今日着了一身玄色骑装，宽阔的肩背，劲瘦的腰身，一双修长的腿牢牢蹬在马镫上，英姿勃发的飒爽。

&esp;&esp;青凝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崔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似是有所感，转头睇过来，便捉到了青凝审视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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