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春色陆青凝(羁旅人)_第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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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节（第2页）

&esp;&esp;青凝听闻长宁公主来了，也是有些惴惴，忙让云泠给自已穿戴了，出了内室去迎。

&esp;&esp;长宁公主已自往外间的罗汉榻上坐了，小丫鬟上了茶，她伸出染了丹蔻的指轻轻摩挲青花莲瓣纹的茶盏，抬眸打量青凝一眼，试探道：“本宫记得去岁除夕见陆娘子时，陆娘子跟在四夫人后头，衣着暗淡，身份低微。如今进了凛儿的后院，锦衣玉食，奴仆环绕，陆娘子可觉得这日子比先前儿舒心？”

&esp;&esp;青凝恭恭敬敬的站在屏风前，闻言抬起雪白的面孔：“公主若觉得这样的日子是抬举了我，不妨劝劝世子放我回去吧，衣着暗淡，身份低微都不妨事。”

&esp;&esp;长宁公主微微眯眼，探究的目光落在青

&esp;&esp;凝身上：“凛儿日后是要继承爵位的，便是于官场上也是极有造化的，如今二十有三已是二品大员，想来入阁拜相也指日可待。若是你好好侍奉他，日后等他娶了妻，也许会抬你做妾氏，到时再允你生下个一儿半女，岂不是你的造化？”

&esp;&esp;这会子云泠已端了茶点来，眼神示意了青凝一番，青凝便走上前接过茶点，垂目献上，她说：“公主，我不需要这样的造化。”

&esp;&esp;长宁公主忽而想起那个锦绣阁中，朗朗报出大房账册的小娘子，她那时虽衣着暗淡，眼里却是生机勃勃的明媚，她那时说：“公主，人各有所长。”

&esp;&esp;长宁公主笑了一声：“原先儿凛儿同我说，是他强要了你，起先本宫是不信的，需知凛儿这样的人，要什么样的小娘子寻不到，岂会有人拒绝他。便是宫里头的几位小公主，还同本宫试探过凛儿的心意。只是今日见着你，我竟有些信了。原来天下间，竟真有你这样的小娘子”

&esp;&esp;长宁公主瞧见小女娘身子绵软，走路怪异，衣领间还有点点青紫，连嗓子都是哑的，也晓得她昨日遭了罪。

&esp;&esp;她饮了口茶，生出些许不忍来：“只是青凝，你低估了凛儿的脾性。这世间甚少有凛儿瞧得上的东西，少时倒是瞧上过一柄宝石匕首、一匹汗血宝马，那匕首被他从圣上手中抢了来，那匹汗血宝马本是个野性难驯的，也不知被他用何种手段驯的服服帖帖。及至他大了些，心性便越发高了，再也没有瞧上过什么。只是本宫却晓得，他若想要一样东西，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去折服。”

&esp;&esp;青凝没应，站了这一会，一截细腰便像被碾碎了一般，已有些站不住，她咬咬唇，却听长宁公主又道：“一味的同他拧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受苦的也只是你自己罢了。陆娘子不若以柔克刚，好生伺候着，说不得还能有旁的境遇。”

&esp;&esp;长宁公主说完，似乎失了兴致，喝完杯中的茶水，便起身出了竹韵居。

&esp;&esp;青凝再站不得，便又回榻上歇着了，及至到了晚间，也未等到鹊喜回来。

&esp;&esp;鹊喜是第二日黄昏时回来的，她颊上还挂着泪痕，双眼红肿，一进来便抱着青凝哭：“娘子，杨嬷嬷杨嬷嬷断气了！”

&esp;&esp;青凝愣愣的，不肯信：“鹊喜，你说什么呢，杨嬷嬷前几日还好好的，是你亲口同我说的，一日能清醒两三个时辰，红光满面。”

&esp;&esp;鹊喜哭着摇头：“昨儿个姚医工去给杨嬷嬷诊治，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是娘子如今住在世子的竹韵居。杨嬷嬷午后便未再开口，及至晚间，吐出一口血，便跟那萎顿的昙花般，很快便不行了。”

&esp;&esp;她哭的越发厉害：“是今儿早上咽的气。”

&esp;&esp;青凝打了个冷颤，还是不信；“怎么会呢，嬷嬷看不到她的安安，她是不会合眼的。”

&esp;&esp;她转眸去求云泠：“云泠姑娘，放我出去瞧一眼杨嬷嬷吧。”

&esp;&esp;云泠为难道：“奴婢做不得主，世子进宫去了，需得晚间禀了他。”

&esp;&esp;青凝真是恨这金丝笼。

&esp;&esp;及至晚间，崔凛回了竹韵居，瞧见青凝蜷在榻上，微微愣了一瞬。

&esp;&esp;高大的身影立在榻边，低低唤了声：“安安。”

&esp;&esp;青凝抬眸凝着她，她忽而想起长宁公主昨日的话，她说‘不若以柔克刚，说不得还有旁的机遇。’

&esp;&esp;崔凛瞧她这般神色，垂下眼睫，去拿桌案上的白玉膏。

&esp;&esp;青凝见他净了手，指尖沾了点半透明的膏药，不由往后缩了缩，却不妨被修长的指握住脚踝，又拖了回来。

&esp;&esp;娇嫩的花蕊，本承受不住这般风吹雨打，现下还有些微的红肿，好在也并未见红。指尖探进去，带着温柔的凉意，轻柔舒缓的涂抹。

&esp;&esp;原来一指已是满了，如何承受住他。

&esp;&esp;青凝见崔凛的目光落在那儿，晦暗不明，不由绷紧了脚趾，微微颤着，去推他的肩。

&esp;&esp;谪仙似的郎君岿然不动，眼里蓄了点寒意，他问：“那时安安既然痛，为何不肯同我说？”

&esp;&esp;他的指终于离了她的身，青凝止了颤，沉默着同他对望。

&esp;&esp;恍惚中她又想起小时候，还是苏州的老宅子。

&esp;&esp;那时有人送了爹爹一只金丝雀，那雀儿被囚在金闪闪的牢笼中，放在檐下，拿来解闷儿。起先那只雀儿高傲的很，从不引亢高歌，献媚邀宠。那负责驯养雀儿的婢子便不太爽利，时常不给它送食儿。后来这雀儿学乖了，竟是有灵性一般，事事按照那驯养婢子的意思来。那婢子便以为这雀儿已被规训的听话起来，一时很是欣慰。不妨哪日，给这雀儿清理牢笼时，这雀儿竟趁她不备飞走了。

&esp;&esp;她爹爹浑不在意的笑：“这倒是一只有趣的雀儿，也不知飞出去了，会不会死在冬日里。”

&esp;&esp;青凝不晓得那只雀儿最后如何了，但她晓得那只雀儿挣得了自由。

&esp;&esp;她忽而滚滚落下泪来，伸出细白的指去拽崔凛的衣袖，可怜的猫儿般，低低道：“二哥哥，杨嬷嬷她怕是不行了，我害怕。”

&esp;&esp;不似前几日的漠然，她蓄满泪水的眼中似乎生了几分依赖，爬过去攀住他的手臂：“你让我去瞧瞧她吧，现在就去。”

&esp;&esp;她的泪流得愈发凶狠了，崔凛没见过这样的陆青凝，她好像从未像今日这般向自己示弱过，便是从前一星半点儿的示弱，却也藏着狡黠的心思。

&esp;&esp;崔凛探究地瞧着她，清俊的脸浸在月色中，辨不出喜怒来，碎玉般的声音：“现下更深露重，你既执意要去，便让云岩套了车马，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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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起怜惜

&esp;&esp;有了崔凛的恩准，青凝连夜去了水墨坊，只是这一回，再没有人嘱咐她努力加餐饭、天冷添衣裳了，杨嬷嬷静静躺在那里，已是断气多时了。

&esp;&esp;青凝呆愣愣的，握着杨嬷嬷的手坐了一夜，第二日午后，云泠瞧着青凝的神色，犹豫道：“陆娘子还是回去吧，免得在这儿熬坏了身子，杨嬷嬷的葬礼，世子会替你一力操办的。”

&esp;&esp;云泠本以为定是劝不动青凝的，她这些时日也瞧出来了，这小娘子身上有股坚韧的倔强，既是她至亲的奶嬷嬷，少不得要替这奶嬷嬷守灵送葬。可世子既吩咐了，云泠又不得不将小娘子带回去。

&esp;&esp;只没成想，青凝闻言只是抬起碧水洗过的一双眸子，乖巧点头：“好，世子既如此说了，那便劳烦云泠姑娘多费心，好好替杨嬷嬷操持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