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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炉烧得正旺,药罐内咕噜作响,上方升腾起一阵热气,金水盯着烟气正发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警醒地回头,发现是苏及,松了口气似的道:“苏二公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及并未走进去,斜靠着门板随意道:“我来瞧瞧药熬得怎么样了。”
金水笑了笑:“已经熬过两次,还剩一次,约莫还需要半个时辰......这里杂乱,苏公子还是去老爷的房中等吧。”
苏及“哦”了一声,却并未离开。
隔了一会儿,他道:“你可知药渣盖在土里可作施肥用?”
金水愣怔了一下:“这我倒是不知。”
“唔......我也猜测你不知。”苏及瞧了一眼药罐中翻滚的草药,“不然也不会将老头的药倒在同一株杜鹃下。”
金水脸上划过一丝惊慌,又被强压下去,他笑了笑:“苏二公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及走进伙房,看了金水半晌,缓缓开口:“那我换了一说法,你为何要杀老头?“
“我、我没有!”金水下意识反驳。
“哦?那杜鹃下的药味又如何解释?难不成府里还有人也病了?”
“......”金水似乎一时找不到借口。
咳嗽声突然在院中响起,随后窗户上映出一道佝偻的人影。
金水浑身僵硬地站立着,他看向窗户,呼吸停了似的。
苏及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走至窗边打开窗户,门外的身影显露出来——不是柳时清,而是前院洒扫的下人。
金水肩膀松懈下来,似乎松了口气。
苏及见他这反应觉得有趣,笑了笑:“怎么?你怕老头知道你要杀他?”
金水脸上恢复了平静,转身与苏及对峙:“苏公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怎会要杀老爷。”
见金水竟还能如此镇定地否认,苏及倒有些意外。
他随口关上窗户:“我昨日接过你手中的药碗便觉得奇怪,只是并未言明。这药明明才刚熬好,碗却一点也不烫。”
金水顿了顿,辩解道:“老爷怕烫,我只是将原来放凉的一碗给他。”
苏及点点头:“是啊,我原本并也未放在心上,只以为你是将药放凉再端进来的。可今日我进屋前明明见你刚熬好药,伙房离柳时清的房间可不远,而你端过来的药却还是凉的。”
他无奈摊了下手:“若是寻常人,倒也不会计较这处,可惜你运气不好,碰上我这么个心眼小的人。”
“今日我在那破败的庭院中走了一遭,这才想明白过来,药应是被你替换了,而原本的药被你倒在了杜鹃树下,这才让那株杜鹃在这个时节竟还开出了花苞。”
苏及见金水脸上满是僵硬,勾了勾嘴角,继续道:“我虽不懂医术,但也对有的药有所耳闻,服下后与常人无异,只是用药之人会越发虚弱,犹如泄了精气般,寻常大夫也看瞧不出症结所在,只道是身子虚弱......而日子久了,服药之人便会血虚气虚而亡。”
金水袖中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起来,他哽着发紧的嗓子道:“这些都只是苏公子的猜测罢了!”
苏及见他仍不愿坦白,叹了口气,缓缓从袖中掏出几张桑皮纸包裹的东西:“那你房中藏着的药包又是做何用的?难不成你也病了?”
“......”
金水脸色变得难看,怕是没想到苏及会查他房中的东西,他正欲去抢,苏及却料到他的反应,侧身躲了过去。
“这药已在我手中,去最近的医馆一验便知。”苏及面色冷下来,声音不似平日那样和缓,“药不能乱用,话不能乱说,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金水脸色煞白,他突地跪在地上,朝苏及连连磕头:“苏公子,我不是有意要害老爷的!你、你抓我见官吧,只是求求你不要告诉老爷!我、我不想老爷对我失望.......”
苏及伸手推开身前的窗户,无奈道:“可惜你这话已经说得太晚了。”
“......”
金水缓慢转过身,映在窗户上的影子不再是洒扫的下人,而是柳时清。
柳时清披了衣裳站在窗前,虽不知他何时来的,但从他震惊的神情来看,应该已经听见了所有来龙去脉。
好一阵,柳时清才开口,嘴唇颤抖:“金水,你这是为何......”
羞愧在金水的脸上一览无余,他哑着声音:“......老爷,是我对不起你......”
苏及:“所以你为何要杀老头?”
柳时清眼中还有一丝希冀:“金水,你可是有苦衷?”
就算知道有人要杀自己,他竟还是想要再给罪大恶极的凶手一个辩解的机会。
一瞬间,金水垂下头,握在双膝上的手背露出青筋,混身颤抖个不停。
柳时清隔着窗户探过身姿,又问:“金水,若是有苦衷,我可以帮——”
“没有。”金水抬起头,泪水流了满脸,“是我欠了赌债,所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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