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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冬术负手而立,好似已懒得和他解释了,纹丝不动,只道:“要不就报官。”
“不必报官……我信!那倒卖药丸的畜生看着便不像个实诚人,我不叫兄长买,他偏不听!拦也拦不住!结果把爹爹半条命都吃没了!”
那随行的妇人是个通情理的,听他说得如此确凿,当场哭起来,直接跪在了门槛旁,冲着文冬术磕头:“误食假药绝非我们本意!我们不要赔钱了!只求神医解毒救命!”
文冬术又看了一眼坐在竹床上眼神涣散、哆哆嗦嗦的病人,倒也没为难,顶着那张面瘫兮兮的死人脸说道:“从现在开始催吐,去外头买生牛乳给他灌嘴里,只要不噎到腔管,能灌多少灌多少,若排便顺畅,三日后还没咽气,人就救回来。”
妇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魂不守舍的领头人推开,叫家里人赶紧照做,找地方买生牛乳去!
“就算毒解了,癫症也麻烦。你们若要求我救他到底,便三日后再带他来,老老实实问诊,该怎么办便怎么办。银钱你们可自己想办法去筹措,一切须得按规矩来。”文冬术补充道。
“你们医馆治病救人这么贵,哪个能付得起!”领头人仍不解气,小声恨恨道。
“别废话了!你还有脸废话!”妇人愤怒地推搡他,连拉带扯将人带回家。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兵荒马乱地走。
罗月止看此情形,轻声品评道:“果真是一技在手,便不怕有人发难……这医药行当,倒真的需要这样一位冰窟窿似的掌柜,遇上医闹不慌不忙,跟只定海神针似的。”
闹事的谢幕,广济医馆门前人潮便也逐渐散去。
文冬术转过头,一下子就看见了靠在庭柱子旁边美滋滋凑热闹的罗月止。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艾灸到时辰了吗?”
罗月止被逮了个正着,无辜地眨眨眼睛,正想诡辩几句,结果嘴都没张,就被文冬术毫不留情地撵回了屋。
今日艾灸时辰不够,就得拿针术来补,罗月止肚皮扎着好几支银针,要再熬一盏茶功夫。他不敢违背医嘱,只能乖乖躺着发呆。
“东家,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药童在旁边伺候文冬术饮茶,也是实在发愁,竟然都顾不上避讳外人,直接就和文冬术说起话来:“这都是第几波了?这俩仨月,每隔几天便要来上这么一出打假的戏码来,报了官说是要逮人,可连个头发丝都没有逮到,倒叫咱们家不好做生意!四十多年的商誉,眼见着就这么将倾未倾,都直往下掉渣子了!”
文冬术不答,叫他出去,不要打扰室内清净。
罗月止插嘴笑道:“原来文掌柜并非头一次出面打假,我说怎的这样驾轻就熟、炉火纯青的。”
文冬术不言语,动手给他起针。
文冬术自小学医,方脉、风邪、伤寒、针灸都擅长,手法最为纯熟,起针之后,罗月止穴位的酸胀感顿时消退。
罗月止针灸这几日,早觉得精气神好多了,此时神清气爽,一骨碌从榻上起来穿衣服,一边穿一边继续同他说话:“文掌柜,我同你讲话呢,您医馆里的吃力伽丸,近日经常有假货现世吗?”
“罗郎君倒是爱瞧热闹。自己身子骨都管不过来,反倒爱听别人家闲事。”文冬术面无表情。
“这不是听闲事,我能帮上忙你信不信?”
罗月止盘腿坐在榻上,眼巴巴看着他:“外头也没人叫你,我这针也戳完了,反正得闲,掌柜何不跟我讲讲?”
文冬术差使药童过来收拾针包,坐在旁边,自己修起闭口禅,只叫药童来回罗月止的话。
药童得了东家首肯,又瞧罗月止面善,憋了半天的话终于逮着机会开闸了,哗啦哗啦往外倒苦水。
第一次遇上造假药丸,大概是三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刚刚入夏,暑气湿热,疾病多发,医馆的药炉十二个时辰连续点着,正是赶制了大批的吃力伽丸,有病人拿着真金白银过来,问诊过后,一买便买走整个夏季的用量。
分销量如此之大,自然有一部分会被人拿出去倒卖,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广济医馆开了这么多年,对这样的事已然是见怪不怪,只要不影响医馆正常营生就行,历任东家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到今年,情况却截然不同。
似是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将一批假药投入了市场里,不知道是谁做的药,也不知做了多少,开始定价也跟他们广济医馆的真品一样,一颗药丸买三两银子,光从蜡壳外形来看,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破开蜡壳,闻到气味才能发现,真药与假药所散发出的香气实乃天壤之别,真药用量充足,药材君臣相佐,香气尤为浓郁好闻,自要闻过真品的气味,就罕有人能信假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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