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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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匪君子如圭如璧（第3页）

&esp;&esp;即使在灿烂的阳光下，即使笑着，依然是暗影沉沉，冷意澹澹。可是云歌知道，如果这双眼睛也笑时，会比夜晚的星光更璀璨。

&esp;&esp;那个叫平君的女子掏出藏在怀里的钱，数了一半，递给拎鸡的男子，“拿着！”

&esp;&esp;男子不肯接受，“今日斗鸡，赢了钱。”

&esp;&esp;“赢的钱还要还前几日的欠账。这是卖酒富余的钱，我娘不会知道，你不用担心她会唠叨，再说……”平君扬眉一笑，从怀里掏了块玉佩出来，在男子眼前转悠了几下，又立即收好，“你的东西抵押在我这里，我还怕你将来不还我吗？我可会连本带利一块儿算。”

&esp;&esp;男子扬声而笑，笑声爽朗。他再未推辞，接过钱，随手揣进怀里。又从平君手里拿过扁担，帮她拿着，两人低声笑语，一路并肩而行。

&esp;&esp;云歌脑中一片迷茫，那块玉佩？那块玉佩！阳光下飞舞着的游龙和当日星光下的一模一样。

&esp;&esp;她发了一会儿怔，掏出随身所带的生姜块在眼睛上一抹，眼睛立即通红，眼泪也是扑簌簌直落。

&esp;&esp;云歌快步跑着冲向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男子反应甚快，听到脚步声，立即回头，眼睛中满是戒备，可云歌已经撞在平君身上。

&esp;&esp;男子握住云歌的胳膊，刚想斥责，可看到乞儿的大花脸上，一双泪花盈盈的点漆黑瞳，觉得莫名的几分亲切，要出口的话顿在了舌尖，手也松了劲。

&esp;&esp;云歌立即抽回手，视线在他脸上一转，压着声音对平君说了句“对不起”，依旧跌跌撞撞地匆匆向前跑去。

&esp;&esp;平君被云歌恰撞到胸部，本来一脸羞恼，可看到云歌的神情，顾不上生气，扬声叫道：“小兄弟，谁欺负你了？”话音未落，云歌的身影已经不见。

&esp;&esp;男子立即反应过来：“平君，你快查查，丢东西了吗？”

&esp;&esp;平君探手入怀，立即跺着脚，又是气，又是笑，又是着急，“居然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刘病已，你这个少陵原的游侠头儿也有着道的一天呀！不是传闻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吗？”

&esp;&esp;云歌支着下巴，蹲在树荫下，呆呆看着地上的玉佩。

&esp;&esp;几个时辰过去，人都未动过。

&esp;&esp;本来还想着进了长安，没有了发绳该怎么找人，却没有想到刚到长安近郊，就碰上了陵哥哥。

&esp;&esp;人的长相会随着时间改变，可玉佩却绝对不会变。

&esp;&esp;这个玉佩和当年挂在陵哥哥腰间的一模一样，绝对不会错！玉器和其他东西不一样，金银首饰也许会重样，玉器却除非由同一块玉，同一个雕刻师傅雕成，否则绝不可能一样。

&esp;&esp;还有那双她一直都记得的眼睛。

&esp;&esp;来长安前，她想过无数可能，也许她会找不到陵哥哥，也许陵哥哥不在长安，却从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陵哥哥会忘记她。

&esp;&esp;可现在，她不敢再确定陵哥哥还记得那么多年前的约定，毕竟那已是几千个日子以前的事了。

&esp;&esp;而当年他不肯给她的玉佩，如今却在另一个女子的手中。

&esp;&esp;云歌此时就如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的人，以为走到某个地方就能有泉水，可等走到后，却发现竟然也是荒漠一片。

&esp;&esp;茫然无力中，她只觉脑子似乎不怎么管用，一边一遍遍对自己说“陵哥哥不可能会忘记我，不可能”，一边却又有个小小的声音不停地对她说“他忘记了，他已经忘记了”。

&esp;&esp;云歌发了半晌呆，肚子咕咕叫时，才想起自己本来是去七里香酒楼吃饭的，结果闹了半日，还滴水未进。

&esp;&esp;她拖着脚步，随意进了家面店，打算先吃些东西。

&esp;&esp;店主看到她的打扮本来很是不情愿，云歌满腹心事，没有精力再戏弄他人，扬手扔了几倍的钱给店主，店主立即态度大变，吩咐什么做什么。

&esp;&esp;面的味道实在一般，云歌又满腹心事，虽然饿，却吃不下。正低着头，一根根数着面条吃，店里本来喧哗的人语声，却突然都消失了，寂静得针落可闻。

&esp;&esp;云歌抬头随意望去，立即呆住。

&esp;&esp;一个锦衣男子立在店门口，正缓缓摘下头上的墨竹笠。

&esp;&esp;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来却是异样的风流倜傥、高蹈出尘。光华流转间，令人不能直视。

&esp;&esp;白玉冠束着的一头乌发，比黑夜更黑，比绸缎更柔顺，比宝石更有光泽。

&esp;&esp;他的五官胡汉难辨，棱角比汉人多了几分硬朗，比胡人又多了几分温雅，完美若玉石雕成。

&esp;&esp;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简陋的店堂中，应该踏着玉石阶，挽着美人手，行在水晶帘里，可他偏偏出现了，而且笑容亲切温暖，对店主说话谦谦有礼，好似对方是很重要、很尊贵的人：“麻烦您给我做碗面。”

&esp;&esp;因为他的出现，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吃面，所有的人都盯着他看，所有的人都生了自惭形秽的心思，想要离开，却又舍不得离开。

&esp;&esp;云歌见过不少气宇出众的人，可此人雅如静水明月，飘若高空流云，暖如季春微风，清若松映寒塘。

&esp;&esp;云歌一瞬间想了很多词语，却没有一个适合来形容他。

&esp;&esp;他给人的感觉，一眼看过去似乎很清楚，但流云无根，水影无形，风过无痕，一分的清楚下却是十分的难以捉摸。

&esp;&esp;这样的人物倒是生平仅见。

&esp;&esp;男子看云歌盯着他的眼睛看，黑玛瑙石般的眼眸中光芒一闪而过。

&esp;&esp;云歌虽然暗赞对方的风姿，但自小到大，随着父母周游天下，见过的奇人奇事很多，她呆看着对方的原因，只是因为心中一点莫名的触动。

&esp;&esp;像是游山玩水时，忽然看到某处风景，明知很陌生，却觉得恍恍惚惚的熟悉，好似梦中来过一般。

&esp;&esp;云歌想了一会儿，却实在想不起来，只得作罢，低下了头，继续数着面条吃面。

&esp;&esp;哼！臭三哥，你这只臭孔雀，不知道见了这个人，会不会少几分自恋？可是立即又想到三哥哪里会来长安？爹爹，娘亲，哥哥都在千里之外了，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

&esp;&esp;男子笑问云歌：“我可以坐这里吗？”

&esp;&esp;云歌扫了一眼店堂，虽然再无空位，可也没有必要找她搭桌子。

&esp;&esp;那边一个老美女，那边一个中美女都盯着他看呢！他完全可以找她们搭桌子，何必找她这个满身泥污的人？

&esp;&esp;“吃饭时被人盯着，再好吃的饭菜也减了味道。”男子眉间几许无奈，笑容温和如三月阳光。

&esp;&esp;云歌一路行来，但凡穿着乞丐装，更多是白眼相向，此时这个男子却对她一如她穿着最好的衣服。云歌不禁对此人生了一分好感，轻点了下头。

&esp;&esp;男子拱手道谢，坐在了她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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