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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学士颇有些难为情地笑道,“我夫人年轻时经常做与我吃,后来年纪大了,太医要我少吃些腌制的东西,我夫人便不再做了,出门应酬也不许我多吃,每每贪食,这回去还得挨训…”
“可不是呢,我这人不胜酒力,多贪一盏就会浑身起满疹子,内子也不许我在外应酬时多饮酒,偶尔推脱不过,多喝几杯,回去便是连床榻都不许我上呢”,谢见君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惹来宋学士朗声大笑。
有家室之人,难免都会得家中内子念叨两句,俩人借着此事,一来二往聊了不少。
“我见你这些时日都走得很晚,可是在忙些什么?”,宋学士话锋一转,问起正经政务来。
来了…谢见君暗喜,他放了这么久的线,该拉钩了,“回学士大人的话,下官正忙着同礼部官员对接中秋庆典之事,侍读大人让下官草拟庆典的文稿。”
“侍读?李德奎?”宋学士疑惑道。
“是李大人。”谢见君坦然应声,他神色自然,瞧不出半点刻意。
眼见着宋学士眼底起了异样,但他偏偏什么都没说,只别有深意地看了谢见君一眼,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把草拟的文稿拿来,我给你瞧瞧…”
谢见君就等这个时候,连忙回座位上,将自己这几日磨出来的文稿递与宋学士,“能得学士大人指点,是下官的荣幸,小小拙作,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大人见谅。”
宋学士一时没搭话,而是将他起草的文稿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面露欣赏之意,“你刚入翰林院,能草拟到如此地步,已实属不易,有几点,你还须得注意…”,正说着,他提笔点朱墨,在文稿上圈出几个地方,同谢见君细细讲解起来。
能通过这事儿为自己讨个公道是好,但若能得翰林一把手的教导,那便是意外之喜了,谢见君听得极其认真,时不时还做笔记,连带着这几日的犹疑也趁着这机会,一并问出口。
宋学士瞧着他这幅虚心好学的勤勉模样,心底原来对他是否耍心机的那点怀疑,也跟着打消了,想来这状元郎农家子出身,又是刚入仕为官,定然没那么深的城府,既是真心向学,他也不至于藏着掖着。
二人秉烛深谈,从翰林院离开时,已是亥时。
宫门口分别,
谢见君深鞠躬拱手道,“耽误大人如此之久,下官实在过意不去。”
宋学士抬袖将他托起,“你若能从中有所收获,本官便是不白吃你夫郎的吃食!不过,这肉鮓也的确是美味…”,话了,他还咂摸咂摸嘴,似是在回味刚才的鲜香。
谢见君见状,忙不迭说,“内子近日有些不舒服,待他好些,定托他再做上些来,只学士大人要照顾好自己身子,莫要贪食。”
宋学士眉梢轻挑,满是皱纹的脸颊上笑意纵深,“瞧瞧,老夫我这好不容易逃掉了家中夫人的念叨,没想到在宫里,又被你挂念上了…行了,这会儿夜已深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下官恭送大人。”,谢见君拱手行礼,一直到宋学士的马车走远,才缓缓起身,捏了捏眉心。这几日可把他给累坏了,明日就是交稿之时,此事能不能成,就看这宋学士的了。
转日,
刚下早朝,侍读学士就追着要庆典文稿,话里话外地嫌弃谢见君做事墨迹,几份文稿而已,竟是拖了这么久,须得他亲自来问,才肯递交。
语气之刻薄,连季宴礼听了都忍不住怒怼了两句。
这侍读登时就换上谄媚的笑脸,“小季大人莫怪,实在是圣上的庆典耽误不得,小的也不过是着急了些,对谢修撰并无恶意。”。
季宴礼还想再说两句,谢见君冲他使了个眼色,将整理好的文稿一并递交给侍读学士,“学士大人,下官初拟此文稿,多有耽搁…”
“知道就行,下不为例!”那学士毫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抽走文稿,对着季宴礼躬身行了个礼后便扬长而去。
“瞧他那两面三刀模样,便是让人作呕!也不怕自个儿脸抽筋!”季宴礼撇撇嘴,看向嘴角一直挂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的谢见君,有些担心道,“你就让他这么拿走了,不怕他继续抢你功劳?”
谢见君拿帕子,将学士官服蹭过的案桌,仔细擦过一遍,而后不紧不慢道,“我就怕他不抢功劳…”
季宴礼蹙了蹙眉,没明白他这师弟话中的意思,但很快,宋学士就给了他答案。
晌午歇息过后,一众官员陆陆续续从小憩中醒啦,寂静的屋中忽而响起宋学士极力压制的怒斥声,
“李侍读,本官再问你一遍,这草拟的庆典文稿皆是出自你一人之手?”
第105章
“大、大人、下官不知大人何意,这文稿,的确是您交给下官的差事儿呐…”,侍读学士颤颤地问道,实则心里已经慌作一团。
“我问的是,这文稿是出自你一人之手吗?”宋学士凛声质问道,昨日他听谢见君说起时便觉得有异,故而特地在圈改时,添了自己的注解,如今见这文稿,字迹虽为李得奎的字迹,内容却是将谢修撰的文稿同他圈改的内容糅合一通,当即脸色便阴沉了下来。
“你干了什么?”,季宴礼凑到谢见君跟前,低声问道。
“没什么,只是提前拿我草拟好的文稿给宋学士过了过眼”,谢见君笑得一脸无辜模样,好似此举再正常不过了。
“你居然敢直接找到一把手,看不出来,我的好师弟,你是闷声干大事儿呐”,季宴礼不得不佩服,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高地得给竖个大拇指。
“不然呢,我应该忍气吞声,双手奉上?”,谢见君轻飘飘道,语气里满是嘲弄。
季宴礼禁不住咋舌,不等他再开口,就见着李侍读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卑亢道,“大人,这的确是下官熬了数日的差事儿,若有不妥,还请大人明示…”
“自是不妥”宋学士冷哼一声,将几份文稿重重摔在案桌上,“你将本官所作,拿来糊弄我,李大人,你这是何用意?”
李侍读脸色煞白,登时就看向谢见君,慌不择言,“实不相瞒,宋大人,下官近日政务繁忙,便将其差事儿交于了谢修撰,不知是谢修撰借鉴了您的文稿,冒犯了您!谢修撰,还不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
谢见君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他踱步到宋学士面前,先行做了个礼,“李大人,下官自接到您布置的差事儿后,便一一直忙于此事,一连几日都熬至深夜才离开翰林院,在座的各位同僚,都可以为下官作证…”
他所言不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段时日,这谢修撰早来晚退,可谓是辛苦至极。
“你在这叫什么苦?!你借鉴了宋大人的文稿,还不快些认罪?”,侍读学士狗仗人势地挑眉斥道。
“侍读大人,您布置下来的庆典文稿,下官不敢怠慢,但苦于学艺不精,昨日幸得宋大人体恤指点,方才完成,今早交于您过目,如此,敢问下官何罪之有?”谢见君言之凿凿,任谁听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反而从李得奎的话里能听出,这位学士大人成日里在翰林院喝茶闲聊,插科打诨,放着一把手分配的差事儿不干,都扔给刚入仕的新课状元,竟还敢夺起功劳,实为不耻!
“谢修撰,这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吧…”,宋学士缓声道,转而又看向事情败露后哆哆嗦嗦,冷汗岑岑的李得奎,“李侍读,你随我来!”
谢见君拱手,无视李侍读恶狠狠地怒瞪,转而泰然自若地往自己位置上走去,所经之处,诸人神色各异,有人觉得他可怜,被李侍读抢了功劳,苦不堪言,亦有人觉得他城府颇深,表面上对李侍读毕恭毕敬,背地里捅起刀来,毫不留情,只陆伯言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家里吩咐下来的事儿,总算是办成了。
酉时散班,秦师爷前来传话,说是明日,师文宣传他去府上一趟。
谢见君正打算趁着休沐,想带云胡去找个医馆瞧瞧,现下便有些犹豫。
“小谢大人,是尚书大人听说了您在翰林院同李侍读的事情,特此招您前去问问情况…”,秦师爷看出他的为难,故而又强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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