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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谨记这点。他和林扶摇并不是别人所见那样。在香港留学,他听过她的一次演讲,甚为震撼,认为此人必定能成大器。
林扶摇原本不叫林扶摇,是她自己改的名字。
两人姻缘巧合下结识,彼时都在低谷。林傢在江南也是名门望族,地位不容小觑,而林扶摇空有一番志向,奈何傢中隻肯扶持她那个绣花枕头稻草包的长兄,认为女人隻要嫁得好就行,碰到瞭境遇相似的戴远知,一拍即合。
戴远知利用林傢的资源和背景人脉,强强联合,站稳脚跟巩固地位。而林扶摇则利用戴远知的手段,合力拿下瞭第一顺位,戴上瞭她的皇冠。两人在各取完所需后,和平分手。
他和林扶摇一样,事业心强,很难産生男女感情。太过攻于心计的两人真要生活在一起是很累的,他们宁可选择简单的,有成长空间的另一半。
是外人所不能理解的。这段感情其实更接近于兄弟和革命之情。但外人隻道那是一段佳话,为他们的分手而可惜和疑惑。
他对母亲说要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不过是为瞭拖延不结婚找的理由,一个敷衍的借口罢瞭。
他这样的人,成天生活在算计中,殚精竭虑,稍有风吹草动就一触即发,攻守之间决定著这个世界未来的科技、经济走向的这类人,纯粹而简单的感情,就算摆在眼前,也是身不由己。
戴远知坐起来,去车外抽烟。他叼著烟将火机塞入兜裡,顺势抬起头,楼上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朝他抛媚眼:帅哥,上来玩啊。
他低头,两指捏住烟屁股摘下,指尖一松。刚点燃的香烟,连烟柱都来不及升起来就被扔在瞭地上,用鞋尖去踩灭,然后拉开门进到瞭车裡。
手机在座椅上震动著,茉莉的电话进来瞭。
拿起电话接通之际,他在回忆上次见面是什麽时候,好像是打瞭一通电话,她主动打给他的,在日本机场。
那并不是一次愉快的通话,至今想起来脑海裡都是她染著哭腔的声音,像酥酥麻麻的电流激荡在心口,不忍回忆。
所以才让他等这麽些时间?
从日本回来本是打算给她带礼物的,但想到她说弱水三千隻取一瓢时,觉得如果要送礼物最好还是让她自己来选。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副驾驶座,皱瞭皱眉,还没想好要怎麽哄,过去的经历中唯独这是一片还没有开拓的空白疆域,并没有能给到他值得参考的经验。
或许并不需要这些经验,他的性格中本身就具备这样的能力。
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瞭女孩儿轻轻带著欢悦的嗓音:“赤华,你从日本早回来瞭吧,怎麽到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接著,一阵门轴的摩擦声,她跑到瞭走廊上,急切又抱歉的道:“啊,我看到你的车瞭,等我一会儿,我这就下去。”
车窗上映著外面的灯影,戴远知抬头望去,在三楼的位置,本没想到会这麽近,一抬眼就看到瞭。她朝他的车招著手,走廊上没有灯,隻看到一个影子,雾蒙蒙的,戴远知却看得很清楚。
嘴角上扬,他将一隻手伸出降下的车窗外,对著三楼挥瞭挥。
茉莉披著发回转到卧室,在桌上扫瞭扫,没看到发圈,情急之下捞过钥匙揣进兜裡,另一隻手抓起笔筒裡的一根铅笔,头发在笔上绕瞭几圈盘瞭个发髻,经过玄关拎起围巾囫囵缠过脖子,甩手彭一声关上门跑下楼去。
一路小跑到二楼到一楼的转角平台,茉莉趴在围栏探身望下去,车仍停在那儿。她好似在那一刹明白瞭那车裡坐著的人对她意味著什麽,是灰白画影中的一抹亮丽的色彩,也是贫瘠生活中少有的希冀。
虽然知道那光总有一天会消失,更不可能为她一人而停留,会让她迟疑和犹豫这样的心动是否恰当。仿佛吸食毒品的快感,是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的第一次,从未体验过的上头和喜悦。
她也隻是一个普通人,当她这样为自己开脱时,清楚地明白已经沉下去瞭,却什麽也做不瞭,隻能眼睁睁地看著,走一步算一步。
楼梯的最后一层,茉莉放慢瞭脚步走下去,风吹散身上新起的黏腻的薄汗,空气骤然冷将瞭下来,带来一片瑟意,她恢複瞭平静。
上次戴远知的车停在背对著楼道口的方向,这次他特意去前面掉瞭个头回来,他坐在车裡,透过前方的挡风玻璃看到茉莉从楼梯口出来,隔著十几米的距离,纤瘦的一条身影,穿一件深长款呢子外套,扣子系得严严实实,下巴藏在围巾裡,没戴手套,双手放在嘴边,呵出森白冷气。
随著低头的姿势,有几缕掉落在脸颊侧边,隐约能看到后面插著一根发簪。
这天冷的快,他刚回来那两天差点冻感冒,还好隻是扁桃体发炎,让去抓瞭几副药吃瞭不到一周就好全瞭。爷爷笃信中医,小时候生瞭病爷爷就会让人去白塔寺药店按方子抓药,每次都能药到病除。他的肺病也是中医治愈的,这之后就不再吃西药。
有人觉得中药苦,戴远知正相反,他不爱甜,专爱那苦味,连咖啡也隻喝不加糖的黑咖啡。对他来讲,苦也各不相同,就如人生百味,细品之下感悟良多。
他伸手去把车裡的暖气调高温度,不会儿茉莉拉开车门,随著她上车带进来一阵冷风,她连忙把车门关上,一隻手去抓安全带,另一隻揉搓著耳朵:“外面太冷,还是车裡暖和。”
戴远知转头看瞭眼,她正好也侧过头来系安全带,低头的瞬间,耳朵被车窗外的光映著,是冻红瞭的红,鼻头也是通红著的,头上插的不是发簪,而是一根铅笔。铅笔头上一颗橡皮,打眼一看还以为红宝石,精致低调的,别在乌黑的发裡。倒是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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