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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刻,有人将她轻轻托起,失落在海浪裡的浮船终于靠上瞭岸。
茉莉抬起头来,在昏暗的酒吧一隅,对上瞭那双写满担忧,心痛,后悔,各种複杂感情交织的眸子。
他不再藏著瞭。向她袒露瞭他的所有担心和渴望。
突然地,她想起瞭那首诗:在夜的街道上,无我栖息之所。你的双眸,早已侵占瞭夜的每一寸土地。
和那句马来西亚谚语。
utanayangtakberobak,buianayangtakditipahujan
(大海何处不起浪,大地何处不遭雨)
隻因有他。
全因有他。
她的这一抬头,微微鼓起的脸颊落入戴远知眼帘,她的皮肤薄,白,惨淡光线,尤为刺眼。那双素来沉静不动声色的眼眸有藏不住的怒火在跳动,茉莉模模糊糊察觉到他变得有些不一样瞭。
升腾起的戾气在顷刻间被他压下,低声对她说瞭一句:“等我一会儿,处理一些事。”转头瞬间,眼神陡然一变,像是起瞭杀心的侠客。
戴远知站起身来,伸出手示意。多年默契让黄占磬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手杖虽然递过去瞭却还是有几分不确定的迟疑,更多的是惊讶,戴先生是从来不亲自动手的,更何况对方隻是一个地痞流氓,怎麽可能劳驾得瞭戴先生?
但这一次也确确实实是这麽多年来,仅少见他动怒的场景,不怒自威感让旁的人都不由地冒出冷汗。
黄占磬没有问,也不会多问,他隻要遵照指示奉命行事就行。
定制的手杖,用的是上好的材料,也是防身利器。戴远知就这麽拖著那根手杖,瞄准目标,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黑哥。
茉莉也在这时看清,他走路的姿势带著微微的跛。
戴远知到瞭黑哥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他,忽地抬起手杖,碾在黑哥手上。
“啊!”黑哥一声惨叫,握住手腕,脸都变形瞭。
戴远知杵著手杖,将底下的手当成肉垫,半蹲下身来。他笑的散漫,旋转灯不知疲倦地闪烁著,打在冷淡的眉眼上,那压在手杖上青筋蔓延的手背上,切割出无数道凌厉的线条,阴鬱感扑面而来,像是在谈论著天气如何般随意的说道:“这就疼瞭啊?”
“来试试这个。”戴远知垂眼,捡起一片碎玻璃,捏在手裡把玩著,那半片玻璃裡映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他将那碎片的锋利对著黑哥左右两边脸颊比划著,“是割这,还是割这?”
“啧,破相瞭,那就帮你这边也划两道。”
话音落下,戴远知眼裡凶光陡生,玻璃片在手裡利落一转,划向瞭黑哥的颈动脉。
黑哥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都停止瞭,眼睛睁得如同铜铃。
魏总想上前,却又怕更惹怒他,急的跺脚。虽然他这场子裡一年到头打架滋事的不少,但隻要不出事,不要见血光,一切好说。可是眼下,戴先生亲自动的手,谁敢阻拦。
传闻中那个阴狠冷漠的戴先生在这一刻都有瞭具象化。茉莉想起在哪裡听过他的一件事,他亲手把手足兄弟送进大牢,刑满之后有傢不能回,被他逼得躲在国外。有人说若不是生性冷血,怎麽会这样赶尽杀绝。她又想起那日在车上,他说戴先生算不上什麽好人。这是对他自己的评判。
他会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心裡清楚,他这一生走到现在做过很多的错事,也许有的是无奈之举,有的是必须而为之,但是倘若要让他为瞭她去沾上这血光,再背负骂名,是不值当的。
茉莉来不及多想,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劝得动他,在他手裡的玻璃碎片寒光凌冽地压下去之时,顾不得身体还未完全恢複过来,也顾不得腿脚是不是还在发软,酒瓶碎片扎进鞋底也浑然不察,她隻知道紧紧地抱住他,抱住他的手,对他摇头,喉咙被堵住,说不出话来,隻能一个劲地摇头,散得到处都是的酒气将眼眶都熏得发红。
说不出话来,隻是一个劲地摇头,流泪。
戴远知将手杖扔去旁边,那隻干净的,没有沾上血污和酒气的手,轻轻摸瞭摸她的脸,擦掉上面的泪痕,笑著,身上的戾气一下子就散开瞭,满眼的宠爱:“别哭,一会儿就好瞭,去旁边等我一下。”
随后,黄占磬走上前来,对她说:“黄姑娘。”
茉莉松开瞭手,由两个女服务员扶著,到旁边,眼睛却还是紧紧看著戴远知。
戴远知回过头,拿碎玻璃光滑的表面拍著黑哥的脸,一下,两下,三下,厚而冰冷的玻璃如冬日雨点般拍打在脸上,生冷又疼。
他的力道重,带著蓄力的狠劲。
黑哥刚舒出口气,防不住被这样折腾,连声求饶:“爷啊,我也隻是奉命行事,放高利贷的不是我啊,真、真、真不是我啊……”
戴远知微眯起眼,动作停瞭,掉转头对黄占磬吩咐:“去把于少允给我找来。”
乍听下,冷意四起,不寒而栗。
他这才走向试图隐形的魏钧山面前,徐徐开口道:“魏总,我的人在你的地方出瞭事,这笔账,你说要怎麽算?”
向来流传下来的一句话是这麽说的:就算惹天王老子也不要惹上戴先生。
整个平城商海之中,谋划佈局没有高的过戴先生的,就拿当年帮林扶摇上位的那一段来说,简直堪称“人性诱捕器”,抓住林傢长子的性格弱点,设局让他自己跳,没有人能逃的开专门量身定制的,以性格弱点为饵的陷阱。
这麽多年来,他塑敌太多,但是能真正拿捏他的却没能有一个。隻因他擅长抓住别人把柄,却从不轻易露出自己的把柄,更别说性格弱点,向来克制隐忍,几十年如一日,密闭如同堡垒般难以攻破,想要从他的身上,用他对付别人的方式对付他,那是比徒手登天简单不瞭多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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