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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莱的字迹依旧遒劲而干练,词句分明,信纸被暖光映亮的一角,正是从校长室细长高大的窗棂外飘入的明媚。那些浅金色的光丝在这古老城堡的高塔之巅游走,有那麽零星几点,猝不及防掉在邓布利多淡紫色的长袍,一些被挤压成那皱褶里的暗色,另一些又融化进了他袍上锦灿的明星。
对侧的斯内普拧了拧眉,不想推测邓布利多到底在沉思什麽,他很明白,这个话题到这里必须截住,再进行下去亦没有意义。他原以为邓布利多会给出些有价值的见解,并无意以此窥探到他预想外的往事。为此,他隐约有些後悔提起这件事。
于是,在这阵难堪的沉默之後,斯内普干脆撇开话题:“另外,还有一件事。”手指下意识地转动一圈指间的银戒,他心里的确仍有一事是需要与邓布利多商量的。
“任何事(Anything),西弗勒斯。”老巫师回过头,凝望显然在踌躇的黑发男巫。
如果斯内普此刻与邓布利多直视,他定会看见那双深邃湛蓝眼眸溢出的暖意,那是份足以让极地回春丶朽木生花的柔和。
可惜了,这位男巫可不会生花。
他面无表情地坐正一些,静默片刻,擡眼以一种古怪阴冷的表情盯着那张苍老的面孔。那眼神生分到仿佛是在看一位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而且是隔着大半个国王十字火车站台,漠然眺望过路旅客的那种。
再一次冗长的沉寂。
最终,他稳住心里的不情愿,低垂眼睑,尽力让喉间哽住的那句酝酿许久的话流淌出来:“我们需要一个证婚人,阿不思。”
一直在关注男巫神色变化的邓布利多不由自主地错愕一拍,而後了然地笑开了。虽然之前他也有跟米勒娃私下聊过他们的事,但他是没有想到斯内普会这麽直接对他开口,更没有猜到这一天会来得比他想象的要快不少。想到这里,布满沟壑的面庞上的笑意有如见晨光破晓般的纯粹欣喜。
他发誓,这是这辈子从这个男人口中听过的最温柔动听的话语。
方才弥漫在心的复杂情愫被另一种欣慰取代,他愉悦地摆正胡子上的粉紫蝴蝶结,嘴角已不可控制上扬:“看来你在美国的旅程,治好的不止蕾雅的伤啊,西弗勒斯。我是否该先说一声恭喜?那麽,什麽时候,在哪里?”
斯内普没有立刻答复,他翻过羽毛笔,在羊皮纸郑重落下一个个签名,又换过一份,才答道:“趁一切都还不太坏之前。”
……
傲罗们返回英国的这一天,斯内普没能按照预想的那样亲自接到她。因为金斯莱在那之前将他们召集到一层的会议室,等待搁下行李的斯威克以及汉密尔顿前来会合开会。
会议的内容和进程,与他和邓布利多之前的推测大致无差。先是听傲罗们汇报美国方面的审讯结果,分析这些情报对英国魔法部接下来的行动影响,加紧调整近在眼前的三强争霸赛的部署方案。然後,是让纳西莎·马尔福丶西里斯·布莱克丶安多米达·唐克斯一同参会,由沙克尔部长和斯威克主任分别安排几人在接下来调查中的协助角色。
步出会议室的时间已是接近五点,与终于能和安多米达叙旧的纳西莎告别後,被剩下的三人沿着长走廊行走一段。他们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叩出清脆响声,渐渐被下班的魔法部职员们的谈话盖过。
在前面的唐克斯忽然回过头,目光奇异地游移在两位始终相隔一米距离的男巫:“你们……都要跟我上去吗?”依据唐克斯的理解,他们接下来大概是一个上去等一位男傲罗下班,另一个上去等另一位女傲罗下班。
“是。”布莱克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斯内普没有迟疑地拒绝。
“……出乎我意料的答案。”唐克斯不明所以地嘴角一翘,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挤到斯内普身侧,拖长语调,毫不客气地打趣道:“你怎麽不去?是怕引起骚动?其实那天你去交通司送她之後,整个魔法部早就传遍了。”她故作夸张摊开手,翻出一个生无可恋的白眼,“我被留在英国这段日子,托你的福,根本没过上一天清净的日子,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清楚原来我认识这麽多巫师——‘唐克斯唐克斯,你到底清不清楚详情?’”她捏着嗓子,开始重现那些窥探八卦的情景。
不远处的布莱克故意似的笑得大声。
不过,任唐克斯模仿得再生动,斯内普全程都保持着仿佛不曾听见这两人动静般的不为所动。那一双冰冷的黑眼睛目不斜视望前方,薄唇紧闭得严丝合缝,一点破绽都不会留给他们。
他径直大步走向升降梯厅的位置,没有与前往楼梯间的二人多说一句。
八楼,金碧辉煌的正厅。绕过那座被金斯莱命令修复如初的魔法兄弟喷泉,斯内普快步拐进右手边的门厅。柱廊的尽头有一道隐藏门,门後是一小段楼梯,正是审判那天带她离开魔法部的一个隐藏出口,通往伦敦繁华的街道。
推开小门的刹那间,伦敦八月傍晚特有的潮湿寒凉,混杂着远处公园飘散而来的玫瑰清甜丶街上车水马路的烟火气,一同拥抱裹挟了他。当然,同时扑向他的有另外一样东西——或者说,另一个人。
“没有选择飞路网是对的,还是呼吸下伦敦的空气好啊!”
清透明亮的绿眸与盈盈的暖笑毫无保留占据他的视野,紧接而来是她身上的淡香和温暖的体温,轻易驱散走最後一丝由唐克斯和布莱克留在他心底的不快。她的头发比之前长长了些,刚好止在一个略显尴尬的位置,导致有些起翘,倒是令之前的温婉沉静增添不少活泼淘气,正如她真实的性格。
斯内普收拢思绪,趁有更多魔法部的人注意到他们前,他一手稳妥地环住怀里的身影,一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再下一刻,两个人就在原地消失。
吵杂的城市噪音消散退去,郊区的薄云如同一只飞鸟掠过远方天边,那宽展的翅翼拂在广阔蓝天晕染开的金灿斜阳。
眼前是一栋与她原来的家很相似的房子,只是要小巧一些。它安静坐落在这条街道的尽头,古朴的红砖外墙沐浴在未来得及日落的伦敦馀晖底下。站定的一刻她就发现了,从这里往左侧眺望的话,恰好能看见对街莱恩哈特家的庭院一角,盛开的绣球花丛是那麽显眼,大片浪潮奔涌的蓝紫。
然而,现在显然不是关注花朵的时候。
“天哪。”缓过神,蕾雅牵起一个浅笑,轻轻松开那个为她提着行李箱的男巫,径直往前踩入屋前花园。
她向空荡荡的花圃偏了偏脑袋,思索一瞬,随即回过头来征询正合上身後铁门的男人的意见,“绣球花?月见草?还是你想种魔药材料?”
斯内普跟随她的意思瞥向空无的庭院,答复:“随你。”
“那就……一半一半。”银椴木魔杖由她的手腕引导着凭空一点,一边的花圃顷刻绽开与对街呼应的浅蓝色绣球花,清雅的淡绿月见草点缀在其中,花瓣和叶片轻慢摇曳在日光带来的暖橘画布之上,如画家笔下不经意滴落的一抹抹颜料。
斯内普停下脚步,也拿出魔杖,转身在庭院的四周布置麻瓜混淆咒——他可不希望第二天邻居来敲门,问他如何能让院子在一夜之间开出如此繁茂的绣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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