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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其钢在朝堂上素来惜字如金,但只要他说话,便是举足轻重之言,叶政廷都得慎之又慎。他从未在任何场合明确表态支持某位皇子,但在此关键时刻却毅然决然站在叶长洲这一边。原本蠢蠢欲动的群臣又被点燃,群臣之中有人愤怒地推搡着侍卫,试图冲破封锁壁垒;而侍卫们则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是该继续执行命令,还是静待事态发展。现场瞬间白热化,仿佛风暴即将来临,而薛其钢的挺身而出正是点燃风暴的第一缕火花。
城楼之巅,袁氏见薛其钢毅然决然地站在叶长洲身旁,与自己分庭抗礼,一时之间,怒意如潮,却诡异地化作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好一个煜王,好一个‘忠心于大盛’的笑话!”她双目圆睁,几乎要喷出火来,手指愤怒得颤抖,直指下方怒斥道,“你们这群自诩正义的叛贼,以为几句冠冕堂皇的言辞便能化解死到临头的现实吗?简直是白日做梦!”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她冰冷彻骨的脸庞,柳眉紧蹙,眼神如刀,猛然间一声断喝,响彻云霄:“弓箭手,何在?!给本宫将这群蛊惑人心、图谋不轨的乱臣贼子射成筛子,让他们知道,在这皇城之下,谁才是主宰!”
令下如山倒,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闻声而动,如同机械般精准地拉动弓弦,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紧绷与肃杀,无数支闪烁着寒芒的箭矢对准叶长洲等人,只待领兵的主将一声令下,顺天门下便会血流成河。
薛凌云见状一把拉过叶长洲护在身后,鹰一般的眼睛盯着城楼上的弓箭,手持战刀警惕着低声道:“庆安国人投鼠忌器再不能出手,我和父王加上侍卫也就十七人,要靠武力取胜,几乎是以卵击石。我们必须想办法拖住袁氏!”
此刻袁氏怒火中烧,其威势之下,庆安国人受制不敢相帮;群臣或惶恐不安,或暗自盘算,皆无暇他顾;侍卫虽心生动摇,却不敢公然违抗。环顾四周,只见利刃森森,直指心间,叶长洲一行被重重包围,仅余的十几名侍卫如同孤岛中的勇士誓死守护,当真是四面楚歌,绝境之地。
左思勤殉国
目睹此景,左思勤心如刀绞,苍老的脸庞被如刀的寒风刮着,却没有丝毫退却之意。他缓缓挺直身躯,毅然决然道:“老夫此生受陛下深恩厚泽,却未能护殿下周全,已是罪责难逃。既然震岳将军已以身许国,老朽又岂能独善其身,苟且偷生?今日便让这残躯,为殿下拖延二三刻!”
未待弓箭手主帅发令,左思勤已跨步而出。他紧握双拳,目光如炬直指袁氏,高声疾呼:“住手!老夫有要事陈词!”
左思勤乃叶伯崇及诸多皇子之启蒙恩师,白发苍苍在寒风中轻轻飘扬,却掩盖不住他身为文臣的铮铮铁骨。他的一生桃李满天下,而今在场之人无论是朝中重臣还是侍卫将士,不乏其门下弟子。他在朝野间积累的崇高威望,令他在这关键时刻振臂一呼,竟能让即将下令的弓箭手主帅喉间戛然而止,一时竟没有下令。
左思勤站在那里,枯瘦的身躯宛如历经沧桑的老树,即便枝叶稀疏,几近凋零,却依旧傲然挺立,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树下尚稚嫩的树苗遮挡即将袭来的暴雨。
左思勤缓缓环视四周,轻轻一笑,随后缓缓向袁氏抱拳,行了一个庄重而深沉的礼:“皇后娘娘,老臣斗胆,再唤您一声皇后。老臣恳问,您是否真要为一己私欲,置黎民百姓于水火,将大盛江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难道您真的愿意背负千古骂名,成为历史的罪人吗?”
他字字珠玑,句句如重锤敲击人心,但袁氏心中毫无波澜,她自恃大局已定,不屑于理会这老朽的肺腑之言,只待看众人如何挣扎。
左思勤见状,毅然又向前一步,将胸膛主动迎向侍卫的刀尖,慈蔼的双眼在年轻侍卫慌乱的面容上停留片刻,认出了这是昔日的学生。他微微一笑,轻声对那侍卫道:“孩子,别怕,这是为师的选择。”
他昂首挺胸,眼中再无丝毫留恋,转而面向袁氏厉声质问:“娘娘可曾想过,您在坞原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秘密!陛下龙体欠安,实则是您与太子联手下的毒手!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在场诸位大人,苍天可鉴,陛下蒙难,老臣虽力有未逮,无法亲手除奸,但愿以吾之血,唤醒众志,共助昭亲王殿下铲除奸佞,还我大盛一片清明盛世!”
言罢,左思勤毫不迟疑,以颈项迎向刀刃,锋利的刀尖瞬间撕裂肌肤,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襟。
那侍卫没想到左思勤竟然求死,眼睁睁看着恩师撞死在自己刀口下,顿时吓得双目圆睁,脸上挂着左思勤的热血便呆住了。
左思勤倒在血泊之中,双目不闭,满眼愤恨与不甘。侍卫吓得一抖,手中的刀柄“当啷”滑落,沾满鲜血的利刃重重摔落在地。
剧变发生在一瞬间,在场众人竟都呆住了。
“太傅!”叶长洲一声惊叫,不顾一切地冲向左思勤,跪在地上紧紧抱住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衣襟上迅速染满了刺目的鲜红。叶长洲双手颤抖,看着他脖颈见汩汩冒出的鲜血,想伸手去捂着,却又怕弄疼了他。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叶长洲悲痛至极,仰天大哭。短短半日之间竟发生这么多事,两位德高望重老臣陆续丧命,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叶长洲几乎无法承受。
左思勤这悲壮的举动如同晴天霹雳,瞬间点燃群臣的怒火与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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