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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雨覃城(7)
如果不是这里没有第四个人,而那个声音的确是他自己,虽然这样真的非常古怪,当归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很想确认一遍对方的意思,是在和自己说话吗,又觉得没那个必要,因为对方一直看着自己,目不转睛,一瞬不瞬。
乌衣垂下眼,刚才他一言不发,乌衣以为他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理智,没办法和其他人沟通,但现在看来,他只是不想对着自己说话。
他没有对当归的存在感到半分诧异,甚至自然而然地就相信了当归。相信,这个词真是合适,恒蒙向来只相信自己。
但在当归看来,这个请求未免太过于突然和莫名其妙了。他刚刚满足了一个饱受折磨之人的恳求,同样的事情再做一遍也并非难事,可他心中有太多疑惑了。
被漆黑长钉洞穿而无法挣脱的人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容,当归也能察觉到他也只是神魂之躯,并非肉体凡胎,而且论起神魂强度要比他弱上许多,若要说有哪里不太对劲,大概就是他也是完整的。
完整的神魂,并非残片,某种意义来说,他也是个可以称之为恒蒙的个体。
怎麽回事?当归心中一团乱麻,我是假的?
他很想问问眼前这个明显还保有记忆的神魂,想问清楚他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谁才是真正的恒蒙,但无论他如何询问,直截了当还是旁敲侧击,对方回答他的只有同一句话:“杀了我。”
现在想来,他曾经感同身受的那种痛苦并非源于什麽剑灵或者主仆的心有灵犀,而是同源神魂的共振,他的目的就是将当归吸引过来,然後,然後一心求死?
当归看着他,他的记忆一片空白,就连那莫名其妙的闪回片段也不再出现,他对过去一无所知,对自己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也毫无头绪,现在有一个也许知道为什麽的......他自己,出现在自己面前,却还是不愿意开口。
浅月在当归的手上转了个圈,却并没有刺向这个几近癫狂的神魂,他将短刀收回剑匣,同时看向悬于头顶的另一柄浅月,与他手中的模样相同,却互为镜像。
没能等来解脱,被困住的神魂又一次催促:“杀了我。”
当归低下头,和自己对视的感觉真的好奇妙,不知道是因为愠怒对方不肯告诉他真相,还是觉得对自己无需心慈手软,当归没有半点应该怜悯的意思,他甚至威胁了起来:“你不告诉我,我就不会让你得到解脱。”
对方似乎没法答应这个交换条件,总之他还是没什麽话讲,慢慢垂下头去,但自始至终还是一言不发。
不管是哪一个恒蒙,似乎都挺犟的,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
最终还是乌衣先开了口:“身为同源之物,你可以直接将他仅剩的这点神魂全部吸收,神魂承载的记忆也能得知,无论你想知道什麽。”
当归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乌衣说这话的时候好冷漠,原本他应当是有些犹豫的,这才会处处手下留情,不然不至于拖了这麽久才彻底制服对方,但从某个时间节点,也许是他来了之後,他才下定了某种决心。
被彻底吸收和被彻底杀死没什麽两样,区别在于当归能得到一分记忆,也许包含着曾经恒蒙的全部记忆,也许运气差点,只有一些残缺的记录,但有一点毋庸置疑,他也将一并承担对方这长久以来的痛苦。
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当归心底叩问他,对你而言,真相重要吗?值得你为此付出代价吗?
他犹豫的时候,引颈待戮的人又一次催促道:“杀了我。”
或许乌衣的想法没有错,他的确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理智,失去了和他人沟通的能力,只是源于某种最重要的,刻录于他心底的理念,才会在看见当归之後向他提出请求。
他的确只相信自己,但这或许又代表着另一种含义,他在提醒自己。
当归也为此心领神会,他回过头看向乌衣,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突然也不是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了,你很好奇吗?”
无需多言,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乌衣自认为没有什麽立场去干涉他的选择,他只是收紧了束缚的丝线,默不作声。
时而愚钝如赤子的当归突然又有了个坏主意:“要不你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视恒蒙为此生必要战胜之敌,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呀!”
如果不是他笑容真挚,眼神清纯,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乌衣“着想”,乌衣真怕自己会按捺不住内心的冲动将那阴影长钉给当归也来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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