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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只听得一声喑哑的哭喊,余甘子跌跌撞撞从角落里跑了出来,甚至重重撞上那香案,撞得香炉倾覆,线香折灭。
南燕雪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接抱起来,因为方才那一记撞,余甘子痛得整个人都直不起来,蜷在她怀里,满脸是泪。
她甚至连鞋都没了,袜子上渗着血。
只因为南家把郑郎中请了回去,所以南燕雪就当机立断要回南家看个究竟,这原本显得有点小题大作了。
但在中秋,又在家宴这个时辰请郎中过府本就意味着出了要命的事。
余甘子一去,怎么就出了要命的事?
这事就算与余甘子没关系,她也难免被迁怒,又要说她克死生母,又来克其他人了。
“他们是打你了?到底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把你关起来呢?”郁青临急急问。
余甘子在南燕雪摊开的掌心飞快写下,‘林醉后发怒,要伤我。四叔祖母护我,伤己身。’
南燕雪猜到了因由,却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你怎敢做出这种漏夜擅闯的事?!”吴卿华和林娴匆匆赶了过来,见南燕雪把院里弄得一团乱,老太婆气得快现出原型了。
“什么擅闯,我这是回家探望您来了。”南燕雪将余甘子团进怀里,道。
上回南燕雪也是直接进了南榕林家里把他打成那样,如今又也是说老宅就回老宅,哪天叫她杀在床上也未可知。
“荒谬!你擅闯门禁,无法无天,还有脸问我要人?!”吴卿华此时心里又悲又怒,重重拄了两下拐杖,踉跄了一步,又稳住了,推了推褚妈妈,道:“去,快去!”
褚妈妈赶紧往院里去,南燕雪懒得理会她做什么去,抱着余甘子就要走。
“四娘,”林娴连忙叫住余甘子,她似乎是陪着哭了一场,见余甘子一味埋在南燕雪肩头不露脸,哑声道:“张氏的孩子保不住了,出了这样的事,你难道就这样一走了之?曾外祖母盛怒之下也只是罚你跪静堂,又没有叫你受什么皮肉之苦,总也要给你四叔祖一个交代。”
南燕雪讥讽道:“没受什么皮肉之苦?这话是你这嫡嫡亲的外祖母该说的?想想还真算她走运了,我跪静堂那些年,要么是闷死人的夏天,门窗堵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我蒸熟在里头,要么就是滴水成冰的冬夜,最好明早起来就能把我抬着出去。这天气温温凉凉的,跪静堂真是享福了。都说中秋月盛阴气重,我就是打个盹的功夫,你们的女儿都会给我托梦,白惨惨一缕烟,叫我千千万万要来救她的女儿。”
南燕雪将鬼魂托梦的瞎话说得极真,骇得林娴脸色极差,余甘子抬起头来,迎上月光都觉刺目,闭眼时又淌下一行泪来。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林娴紧紧攥着帕子,道:“四娘,你叔祖母受这无妄之灾归根结底为了护着你啊。”
余甘子攥着南燕雪衣襟的手紧了紧,无从反驳,倒是吴卿华重重哼了一声,看向林娴的目光极是痛恨。
算一算张小绸肚里的孩子已经满三个月了,就这么没了,二房和四房这仇算是结死了,南榕林别想在吴卿华手里有好果子吃,大房落得的埋怨和痛恨也少不了。
张小绸是因为护着余甘子才没了肚里的孩子,于情于理南燕雪都不好带着她一走了之,但要叫她放任余甘子去静堂跪着,她更是不肯。
“老夫人,人参取来了!”褚妈妈喊着,手里那一串大钥匙哗哗响。
“快,快送去给郑郎中!”吴卿华接过钥匙,牢牢攥在手里。
林娴想去搀扶吴卿华,手刚挨到那串钥匙,就被她用拐杖狠狠敲开了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俩的算计!”吴卿华瞪了林娴一眼,道:“老二是该死,可要不是你催逼得紧,他也不至于把自己灌个烂醉,酿出这种恶果,报应到你外孙女身上是正理,还累了我的孙儿,一家子祸患!”
林娴掩面痛哭起来,道:“娘啊,我怎么敢?老二他钻钱眼里去了,恬儿那时候尚在病中,叫他诓着贱卖了嫁妆,他吃进去那么些,吐出来难道不应该吗?我又如何催他逼他了?到底也没有叫人围了院子,翻箱倒柜的搜罗银子!”
“你还敢顶嘴!”吴卿华气极,一个巴掌打到林娴面上,把自己震得晃了晃,想是又气又怒,急火攻心,眼看着就要昏厥过去。
林娴喊叫着‘娘’,一只手捂着脸没松开,另一只手似乎是想去抓吴卿华,但没抓住。
褚妈妈听见争执折返回来,扔了人参匣子拼了老命抱住了吴卿华,张口想喊‘郎中’,想着郎中如今分身乏术,只凄凄惨惨地喊了句,“去去,先把人参送到四爷院里去!老夫人啊!您可要撑住了,咱们爷院里正乱着呢,都要靠您啊!”
第45章“他是我的人。”
南燕雪觉察到郁青临往前了半步,但也只有半步。
“医者父母心,可以见死不救吗?”南燕雪侧眸瞧着他,问。
郁青临的目光时不时瞟着吴卿华,望闻问切四诊,他明明已经在‘望’了,口中却道:“小人又不是神仙,若是救不活,叫孝子贤孙们宰了怎么办?还要靠将军庇护,这点子轻重我还是明白的。”
他口是心非,却是很识时务,像只习得了狡猾谨慎的小蠢狐狸。
南燕雪笑了起来,看着吴卿华像片枯叶似得落在地上,任由褚妈妈怎么呼喊也不醒。
褚妈妈抬头迎上她这笑脸,挣扎片刻,喊道:“姑娘,让这位郎中替老夫人先看看吧!”
南燕雪讥讽道:“褚妈妈倒是一心护主,但病急乱投医,小心治不好你没命,治得好也要你命。”
“快去请郑老郎中来才是!”林娴忙不迭道。
“不,不许去!少夫人正是紧要关头!老夫人不会愿意的!”褚妈妈牢牢望住南燕雪,又细细看郁青临,恳切道:“一应后果老奴自会承担,还请将军怜悯,请姑娘看在她毕竟,毕竟是您祖母的份上。”
褚妈妈后面那句话并没有触动南燕雪,反而是前面那句话中对张小绸的爱护刺痛了南燕雪。
张小绸腹中的孩子切切实实是没了,但吴卿华依旧顾念着她的身子。
南燕雪本来丝毫不在意吴卿华的好恶,但因为张小绸的存在,吴卿华从前待柳氏的那种种刁难和漠视都变得分外清晰,叫她想忘都难。
南燕雪垂眸觑了余甘子一眼,褚妈妈立刻道:“老夫人在气头上罚了姑娘,都是我怂恿的。您心疼她,要替她出气,等我侍奉好了老夫人,我自去滚那荆条!绝不含糊!”
南燕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替吴卿华带了个郎中,忍着不爽抬了抬下巴,让郁青临去看看她的情况。
褚妈妈虽拿了决断,但心底惶恐。
不过郁青临近身又有股子药香,搭脉的动作又极是熟稔的,倒叫褚妈妈有些放下心来,只林娴在那边上一味哀哀哭叫着,听得褚妈妈心烦不已,一时间顾不得主仆之别,呵斥道:“别哭了!”
郁青临掐了几处穴位,又取了鼻冲水出来,在吴卿华鼻下一过。
吴卿华‘哼哼’了一声,虚弱地睁开眼,不解地看着郁青临。
郁青临没有再多做什么,只道:“最好还是扎上几针,老夫人这把年岁了,大悲大怒容易中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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