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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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会哭（第2页）

周围的人都被这样的安瑞吓了一跳，他们愣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怎麽也想不明白平时看起来那麽没有生气那麽疲软的一个人怎麽能有这麽大的力气，会露出这样疯狂的神情。

安瑞眼睛里只有抱着孩子越走越远的身影，那身影彻底消失在他视野里之後，他像一颗被戳了洞的皮球，迅速软了下来。

莫言宸把他捞起来，眼睛看向高个子，高个子会意，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到安瑞身上，把地上的捡起来自己穿上了。

安瑞被莫言宸横抱在怀里向院所走去。

他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精力，垂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体软烂得像泥。刚刚的爆发仿佛只是一头被叼走五脏六腑的雄狮的最後一搏，他大敞着肚皮，最後瘫倒在地。

从院中央走到门口的路很短，但莫言宸感觉自己走了一条走不完的山路。

他从公司赶出来的时候也忘了穿外套，此刻他的手被冻得通红，骨节上像是印了血。手有些僵硬，但好像不是因为冷。

莫言宸把安瑞放到床上，有人上来给他做着检查，安瑞任人摆布般静静地平躺着，要不是眼睛还睁着，护士都要以为他是又昏睡了。

检查完没有问题，说是刚刚情绪太激动了，让他好好休息，莫言宸让人都出去，他坐在窗户下的沙发上，陷进去，盯着安瑞惨白的侧脸。

他觉得自己也像一头刚刚厮杀过的野狼，现在伤痕累累，失去所有力气。

安瑞的眼睛仍然一眨不眨，他不知道是在看什麽，只是睁着眼睛。

窗帘是拉开的，已是午後，阳光正明媚，高悬在天空，点燃整片枯黄的大地。

莫言宸听到自己有些飘渺的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安瑞眼皮颤了颤，缓缓偏过头。

是在问他吗？问他想怎麽样吗？

可是他没想怎麽样啊，他一直都没想过要怎麽样的。

这句话像是无故加在双腿瘫痪的人脚踝上的枷锁，对方告诉他，有了这个锁链你别想着跑。

可是他早就被对方打断了双腿，他擡手只是为了遮挡刺眼的阳光，对方却又在他脚上带了镣铐。

安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莫言宸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安瑞靠近，他俯下身子，逼迫安瑞看向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说啊，你到底想怎样。”

安瑞的眼球又开始机械地转动，对上莫言宸漆黑的瞳仁，停了下来。

“你杀了我吧。”他说。

莫言宸突然抓紧了他扶在床上的手，床单被抓出凌乱的褶皱，安瑞看到他一瞬间放大的眼仁。

“你说什麽？”莫言宸低沉着声音重新问。

安瑞还是盯着他：“你杀了我。”

莫言宸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一刻像是停了下来，他感受不到，但胸腔里的回响声大到要震碎他的脑颅。

“你把我的血都抽走，放过他。我知道你要孩子，是为了他有和你高度相似的信息素，可以治你的病。你用我的血，应该可以缓解很久吧，到时候让纪风把我的腺体信息素提取出来，也可以吧？”

“就，放了孩子。”

如果说莫言宸是个疯子，从不在乎任何人是人尽皆知的话，那麽这一刻他或许要重新问问自己，他广为人知的认知到底要怎麽继续延续。

他觉得安瑞说得很对，抽干他的血，让他发挥自己的最大价值，最後回归肮脏的泥泞。

可是为什麽呢，他又一次偏离了自己原定的轨道。

莫言宸的人生没有过差错，他让安瑞安静，安瑞就真的安静了。一个会随身的狗不用止咬器也不会再吠叫，不会爆冲，莫言宸却被牵引绳绊了一次又一次。

他一次又一次在这个被他随手捡来的一只狗的身上栽跟头，最後似乎头破血流。

他割了这个人的腺体，选择让自己痛苦，到现在，他竟然疯了似的想让这个人闭嘴不要再说出那些完美的可以让他不再痛苦的方法。

好像更痛苦了。

他看向安瑞和他对视时不再蓄满泪水的眼睛，有那麽一刻他还想把他的眼睛也蒙上，挖掉了，变成漆黑的洞。

这个人被他的信息素折磨得喘不上气的时候会哭，因为被锁起来不能去浴室最後憋不住尿到身上会哭，喝的药太苦了会哭，被他捅到生殖腔会哭，以为自己听不到声音了会哭，知道自己可能要变成不能动的植物人会哭，腿被打断了会哭，知道自己肚子里长了个东西会哭，腰酸了哭，腿肿了哭，威胁他不许哭了他害怕地憋着还会忍不住地哭。

这个时候，他不会哭了。

他那麽怕死的人，当初从阳台上跳下去摔断腿都要逃走的人，到现在，他说他想死，求你杀了我。

他瞪大的眼睛里干涩如沙，海水卷到他的胃里，却再也湿润不了他的眼睛。

这样嘈杂又安静的空气里，莫言宸听到安瑞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莫言宸突然很希望现在可以下一场雨，把这里下塌了，雨水灌进来，风刮进来。

把他下湿吧，把这个人的眼睛再下湿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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