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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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2页）

&esp;&esp;老翁看了看那把生锈的耒，哈哈笑道：“咱们都商量了，这位官人是替我们说话。刺史真要动人家，我们就抄家夥！”

&esp;&esp;梅道然笑道：“怪道潮州一带是龙兴之地。民风淳朴，十分佩服。”

&esp;&esp;越往前走，道愈挤，人愈众，如不下雨也能挥汗如雨。梅道然抬眼望去，震惊于面前景象。

&esp;&esp;府衙匾额被雨冲淡，被火照红。府前搭建高台，人足有万众，皆围在台下，手举火把。因为火焰挨得极近，连如此瓢泼大雨都未能淋透。万把火炬照亮万张面孔，在黑夜烧成一条盘旋的火龙。

&esp;&esp;台上没人打伞，刺史官袍被淋得像血衣。一个人身着银甲撑刀立在一旁，梅道然一眼认出那是许仲纪的身形。

&esp;&esp;许仲纪身前立着个人，火光照亮了黑衣黑靴和他的面孔。

&esp;&esp;梅道然脱口而出：“好家夥。”

&esp;&esp;那黑衣人正高声问道：“乡亲们，大家知道，我们和达官显贵的分别吗？”

&esp;&esp;底下纷纷攘攘地喊起来：

&esp;&esp;“烂命啊！”

&esp;&esp;“老天不长眼嘞！”

&esp;&esp;“没个当官的爹！”

&esp;&esp;许仲纪按了按手，人群平静了一会。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那人沉声说：“是地。”

&esp;&esp;“因为他们有封地，是肥地。我们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世袭罔替、强征暴敛的土地！”

&esp;&esp;他往前跨了一步，大雨中竟能听清声音：“我从前当过兵，也种过地，勉强算半个庄稼人。咱们种地的有句话：早比鸡，睡比狗；食如彘，累如牛。我们一年到头睡在田里，到手的有什么？丰年的税头一收，才勉强不被饿死。而世族坐在家里，吃香喝辣，就是升米斗米地进！为什么？因为他们有地！有地就有粮、有钱，就能供得起官职、养得起门生、博得了声望！种地的是我们，但地却不在我们手里！

&esp;&esp;“不劳者不食。这里的不劳，并非不事耕种。我们的朝廷，有贤臣为我们弹劾奸佞、争取权益，这是他们的劳，所以他们领着朝廷的俸禄，当之无愧；我们的前线，有将士替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替我们争来了合家团圆的太平！这是他们的劳，他们所到之处，我们箪食壶浆，心甘情愿！商人买卖给我们便利，车夫来往供我们交通。士农工商，渔猎林牧，他们各司其职，为我们建造房屋、提供衣着用住。他们来公平交易，就该吃我们的粮食！”

&esp;&esp;他话锋一转，“但有些人，仗着祖宗荫封尸位素餐，这是蠹虫。更有甚者，欺男霸女、卖国求荣。禽兽尚知反哺，这叫禽兽不如！我们一世为人，就是为了屈服于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吗！”

&esp;&esp;底下百姓群情激奋，高声振臂道：“不是！”

&esp;&esp;“民以食为天，我们供养了士、卿大夫、诸侯、天子，我们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乡亲们，我们无需感恩天子，天子受天下供养，就要为天下做事！天子不是上天的儿子，而是天下人的儿子！父母冤屈，兄弟饿死，为人子安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而我们今日虽分得了土地，但我们远在他乡的兄妹子女，还要因无地苦苦经营。我们怎能自己享福，坐视他们受苦？”

&esp;&esp;一位老者喊道：“这位官人，您说怎么办！”

&esp;&esp;那人掷地有声道：“向天子上书！”

&esp;&esp;他转身将许仲纪让出来，道：“我今日愿托许将军向天子陈情，递交这份万民书。要求世族禁止圈地，要求按人按丁分得土地。大家莫怕，出了事，先砍我的头！”

&esp;&esp;许仲纪终于打起了伞，遮的却是桌案。那人在案上张开下拉条，大笔写上名字，啮指按上手印，大声道：“有意者，请来和我！”

&esp;&esp;百姓纷纷涌到台上。梅道然站在人群中发愣，喃喃道：“陛下何故谋反啊……”

&esp;&esp;人群散去直到天色熹微，雨也停了，萧恒和许仲纪说了句什么，正见梅道然招了招手。

&esp;&esp;见萧恒下台走来，梅道然也倒了一斗笠的水，打了个喷嚏道：“陪淋一晚上，够意思吧？”

&esp;&esp;萧恒掐指哨了一声，云追便从巷子里奔跑出来，见了萧恒就甩鬃毛，还祸及了梅道然这条池鱼。萧恒笑着安抚它，对梅道然说：“还歇脚吗？”

&esp;&esp;“累倒不累，”梅道然擦着脸上水渍，“再往哪去？”

&esp;&esp;萧恒翻上马背，道：“三大营驻地都走一遍。咱们兵分两路，你去松山找英英，我向北走西塞。先跟他们讲好，到时候百姓聚众，不许伤人。你再挨家挨户地问，直接带人去州府要求分地，声势闹得越大越好。”又道：“不要暴露身份。”

&esp;&esp;梅道然说：“这可是咱们的老地盘，还有问题？”

&esp;&esp;“自家没问题，周边不一定。”萧恒道，“年前我派兵发放冬粮，从递上来的摺子看，大多数的地都没有分到百姓手里，又被当地豪绅重新圈占。潮州、西塞、松山三地之所以执行无误，一是因为我的地方，他们不敢。二是因为这三地没有世族。”

&esp;&esp;早就收拾干净了。

&esp;&esp;梅道然远远望见许仲纪，也扬了扬手臂，边问道：“土地分配有问题，陛下直接下诏追责地方官不就完了。大张旗鼓来这么一套，还递万民书？”

&esp;&esp;萧恒笑道：“要唱戏，得自己搭个台阶出来。”

&esp;&esp;这是李渡白该操心的事，梅道然懒得管，只问道：“你这么煽动他们，就不怕真的反了？”

&esp;&esp;“不会。瑶州临近潮州，潮州营数万重军就在当地，仲纪又在此镇守，颇有威望，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而且分地之事解决，瑶州官民冲突淡化，还没到生死存亡的关头。”萧恒望着放晴的天空握紧缰绳，“蓝衣，兴亡百姓苦，最不想打仗的是他们。谁不想安稳过日子。”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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