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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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2页）

&esp;&esp;建立二百多年、经历了十一位君主的大业国，在其都城大夜中，仍维持着繁荣的模样。商贾叫卖攘攘，同游人的笑闹混在一处，春光所及，正是一片熙熙和乐的场景。

&esp;&esp;小童阿麦挤过人丛，猫进那条隐蔽的狭巷，才松了紧绷的面皮，眼里亮了神采——他听着了伙伴的声音。

&esp;&esp;“黑麦子来了！黑麦子来了！”

&esp;&esp;刘斧子、张小鱼，还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都朝他亲热地招呼。

&esp;&esp;“你们在玩什么？”

&esp;&esp;“你来晚啦！我们在玩‘做皇帝’呢，我是骠骑大将军，李绣绣是娘娘，刘斧子做的老皇帝！”张小鱼得意地踩在石头上，演着个趾高气昂的大将军。

&esp;&esp;刘斧子压着嗓子，装着大人物说话：“小麦子，你把嗓子捏尖些，来做我身边的九千岁吧！”

&esp;&esp;但阿麦觉得这是“小人得志”。刘斧子家最有钱，回回皇帝都给他做，张小鱼受了长辈叮嘱，也捧着刘斧子、跟他好。不过一个刘斧子封的什么假将军假太监，有什么可得意的？

&esp;&esp;阿麦沉着脸，蹦石头似的蹦出字眼来：“不、做。”

&esp;&esp;张斧子惊奇地盯他问：“为什么？你以前都做的，怎么今天不行？”

&esp;&esp;砖壁间钻出的黄白草茎，散发着阴雨天前才有的阴湿气，还有不可细究的臊腥味，一齐钻进他的鼻子里，说不上香臭，只是安全而压抑的味道。

&esp;&esp;阿麦一瞬有了打喷嚏的冲动，在瞥见李绣绣头上崭新的红头绳时，却猛地一并收回了目光与啊切，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别说是太监，就是做皇帝，也没什么好玩的！”

&esp;&esp;后头这句话是阿麦在早餐摊帮工时，听两个颇有来头的客人议论的，他们说皇帝是个糊涂脑袋、暴君！阿麦不懂，但这样说仿佛自己也满揣见识。

&esp;&esp;“那你想玩什么？咳嗯你说，你说什么好玩？”

&esp;&esp;“做杀手。”见震慑住了眼前三个小伙伴，阿麦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能打鸟，古有荆轲十步杀一人，今有我阿麦十步落一鸟！”

&esp;&esp;“阿麦，你还会打鸟？”李绣绣惊讶的眼睛又圆又亮。

&esp;&esp;“当然了！我不仅会，还是十里八乡打得最准的。”

&esp;&esp;“那你能不能教教我？”张小鱼期待地问。

&esp;&esp;阿麦看出来了，就是不说话的张斧子，也想学打鸟。他矜持地答了句“当然能”，就挺着胸，领着身后三个人崇拜的目光，到了个无人的院子。

&esp;&esp;院里杂草荒茂，硬刺刺的刮在小腿上，拉出细白交错的痕子。

&esp;&esp;阿麦顶着身后一行人专注的目光，拣了颗崎岖硌手的灰石子，眯眼朝那棵簌簌作响的大树上掷去——

&esp;&esp;那石块没入叶簇，引动其中匆乱声响，阿麦衔笑回头，还未来得及得意出声，却听得脑后一声“嗳哟”！他打着人了！

&esp;&esp;先前阿麦还像个气鼓鼓的装满斗志的小球，如今摊上了事儿，轻轻一戳就吓瘪了。

&esp;&esp;那三个看他打鸟的伙伴，见他闯了祸，吓得逃窜如兔。徒留他杵在原地，呆呆听那如鼓心跳，抬脚不知进退。

&esp;&esp;那繁枝绿叶中，传来道不悦的声音——“你打到我了。咦又是你？”

&esp;&esp;视线移转，渐渐露出个精绣的衣角来。那斜倚在树上的青年略撑起身，朝他投来一眼。

&esp;&esp;其服饰精美，通身金贵气派，那内掖的绛红交领衫，外罩的彼岸花绣比甲，都是阿麦不曾奢望过的鲜亮模样。

&esp;&esp;“贵人，是我不当心，打鸟时误伤了您。”阿麦诺诺地吐字，想到听说过的得罪了贵人的惨痛下场。

&esp;&esp;贵人身上的那抹鲜红灼得他不敢抬头，自己家纵是卖了房子，也凑不出半匹这样的好料子来，若是这样的贵人怒了，怕是要去了自己家半条命。当下便咬了牙，前头在小伙伴面前昂首挺胸的气势荡然无存。

&esp;&esp;贵人还未责怪，却听那小童已如倒豆子般慌张道：“我、我叫阿麦，我爹是种麦子的，我娘是卖竹蝴蝶的，赔不起您钱，但是我可以给贵人您当小猫小狗，听您差遣逗乐，只求您不要怪罪！”

&esp;&esp;簌簌的风声将阿麦的哭音拉得很长，也显得格外可怜。

&esp;&esp;那贵人心里奇怪：现在的小孩儿都这样怕人了？他不招同窗喜欢就算了，怎么小孩也怕他怕成这样？他的皮囊好歹也是风流倜傥俊少年啊？

&esp;&esp;思及此，贵人又嗳了口气，在阿麦哭花眼前发话道：“我何时说要讨你的账了？好好个打鸟神弓手，怎么转眼就把自己比作小猫小狗了呢？”

&esp;&esp;阿麦面上怔愣，语调却已扬起几分：“您您不怪我？”

&esp;&esp;——“我明年便及冠了，家中人也怪我贪玩，你不过七八岁模样，贪玩莽撞些有什么可怪罪的？只是打鸟时要小心些，当心被鸟啄，也不要再打到人了。”

&esp;&esp;那贵人朝他笑了笑，阿麦才发现贵人生得很漂亮，明眸皓齿，眉眼俊得紧，而耳边的那只红穗铜钱挂子摇曳晃荡，更添了几分纨绔的风流佻达。

&esp;&esp;这样的贵人，一辈子又会有什么烦恼呢？

&esp;&esp;“你方才说的竹蝴蝶，能给我看看么？”贵人手腕撑了撑虬干，轻巧地下了树。

&esp;&esp;阿麦摇头道：“我没有带来。那还是我娘给我折的。”

&esp;&esp;贵人惊讶地“哦”了声：“巧了，我娘也会做，是那种一扯翅膀还会扑腾的么？”

&esp;&esp;见他拘谨，绞着衣角呐呐称是，贵人也没再多话，反倒掏出了一袋山楂糕送他：“那就说好了，我给你山楂糕吃，你下回来这里带着小蝴蝶，好也不好？”

&esp;&esp;阿麦捂紧了糕点袋子，走出院门许多，又下定决心回头道：“贵人，您是个好人。”

&esp;&esp;贵人笑容和善，似是鼓励到了阿麦，他又壮胆问：“这是您的院子吗？”

&esp;&esp;贵人没有直言，只是答：“我是躲鸟来的。”待阿麦背过身去走，他才在心里道：“我以前的确住在这。”

&esp;&esp;怔然回想时，却听一嗓子“魏二公子”在他身后响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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