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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果然沉默。
&esp;&esp;她又问:“一定也有人追求过你吧?”
&esp;&esp;他仍旧没有回答,静了静才反问:“凌田,你到底想说什么?”
&esp;&esp;有那么一会儿,她没说话,换了一个姿势,面对着他。他和她一样,他们在幽微的灯光里相对望向彼此。这情景与他们正式开始交往的那个雨夜那么相似。
&esp;&esp;她说:“我想知道,你对我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esp;&esp;他试图组织词句,但她在他开口之前打断,补全所有的假设:“如果不是因为我跟你有一样的病,如果我没在抢救室里说了和你小时候一样的话,如果我一点都不坚强,现在或者以后,没能做到你的期待,如果你不觉得孤单,不需要拥抱,你还会喜欢我吗?”
&esp;&esp;辛勤觉得她的提问根本不成立,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病,我们可能根本不会认识……”
&esp;&esp;他想说服她,想证明对她的感情,但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如何证明,脑中尽是一些未曾说出口的疑问,他也有过与她相似的想法,如果不是因为他恰好出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她还会喜欢他吗?时过境迁,她不再需要他之后,她还会喜欢他吗?
&esp;&esp;“所以为什么在一起呢?”凌田脱口而出。
&esp;&esp;她是真的好奇,这句话说出来,才觉得可怕。
&esp;&esp;说不要分开的是她,说要分开的也是她。但真的说出口,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她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我只是心情不好,我胡说八道。面子是什么玩意儿,要它有何用?
&esp;&esp;但这一问真的已经在她脑中盘桓许久,如果足够爱,无论怎样的牺牲都是可以的,但问题就是他们之间的爱足够吗?如果只是因缘际会,互相取暖,她完全没有把握几年、十几年之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更要命的是,他是这样一个体面的人,到时候那些自私的选择都要由她来做。
&esp;&esp;辛勤却只是看着她,轻声道:“没关系的。”
&esp;&esp;她一下子又放了心,既然是几年、十几年之后的事,那就留到几年、十几年之后再说吧。
&esp;&esp;但他继续说下去:“你说的没错……”
&esp;&esp;她也看着他,缓了缓才问:“你说我没错是什么意思?”
&esp;&esp;他低头,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凌田,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你一点都不脆皮,你特别坚强,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esp;&esp;她这才意识到这就是他对她那些问题的回答,如果所有假设成立,他们也就没必要在一起了。两人的相遇,相识,渐渐熟悉起来,一次又一次关键的契机都是因为他不想她死掉,他真的就只是不想她死掉。
&esp;&esp;她忽然想哭,却又笑了,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esp;&esp;这番对话来得突然,但他和她都不觉得,两个人都已经在心里考虑了很久。一场短暂的恋爱,终于一次漫长的分手。但谁的爱情又不是呢,三个月,抑或三十年,与其慢慢耗尽,不如停止在热恋尚有余温的这一刻。
&esp;&esp;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像从前一样送他到门口。
&esp;&esp;他换了鞋,但没有走。
&esp;&esp;她对他说:“再抱一次吧。”
&esp;&esp;手臂随即环上他的脖颈,他也伸手搂住了她,埋头在她颈窝。他们紧紧拥抱。
&esp;&esp;凌田说:“再见。”
&esp;&esp;辛勤回应:“再见。”
&esp;&esp;两个人忽然都不能确定,这究竟只是道别,还是字面意思上的预言。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们真的会在另一个场景再次相遇,没有谁拯救谁,也不再兵荒马乱,一切也许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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