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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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节（第1页）

&esp;&esp;8月3日午夜。

&esp;&esp;在鲁志明载着电缆线返回海淀区的废品回收站途中，那位男人突然改口，想让鲁志明先送他到万安附近。

&esp;&esp;然而，鲁志明的废品回收站在上地以北，与万安差着30来公里，这一折返双程就得60公里。大半夜的，鲁志明不太乐意。

&esp;&esp;鲁志明曾面露难色道：“您出发前只说跟车，也没说要让我送到另一个地方。万安在西郊呐，都这么晚了，咱干的事儿又不太光彩，不然我给您放在路边，您自己约个网约车过去？”

&esp;&esp;那个男人拿着手机道：“网约车，不太方便。”

&esp;&esp;“方便的，网约车很方便的，您下载一个app软件，我教您定位。”鲁志明乐呵呵的，想不到这年代还有人不会用网约车。

&esp;&esp;没多久，车辆驶过减速带，车身骤然颠簸了一下，那个男人似乎没坐稳。

&esp;&esp;鲁志明关切地说：“哟，您可抓稳坐好了。”

&esp;&esp;听到这里，那个男人放下了手机，重新带回了手套。

&esp;&esp;最终，鲁志明也没拗得过那个男人，把他放在了万安地铁站，自己再一踩油门向上地驶去。

&esp;&esp;警方按照常理判断，人在攀爬铁塔时会戴着劳工手套，而且基站暴露在风吹日晒下，想要勘验出有价值的痕迹恐怕不容乐观。

&esp;&esp;因此，蔡子昂把希望寄托在了这辆白色国产货车上。

&esp;&esp;最终，警方在靠近副驾驶门把手的位置提取到一枚无名指指纹和半个右掌掌纹。

&esp;&esp;技术人员分析道：“指纹不是出现在门把手上，而是靠后约10公分左右处，符合人在没坐稳时本能抓住支撑点的逻辑。这里本应出现他的右手多指指纹，但食指和中指指纹有破坏痕迹，估计是他自知盗窃违法，摸黑胡乱用衣物清理了一通。”

&esp;&esp;事不宜迟，蔡子昂连忙将指纹和掌纹录入信息库。他甚至酝酿起等揪出这个小毛贼后，要去社区进行一番宣讲，主题就是“伸手必被捉”。

&esp;&esp;可这个时候，入库比对的警报响起，这结果令蔡子昂目瞪口呆。

&esp;&esp;他迅速联系了所长，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得了！不得了！”

&esp;&esp;这两天，安维东等警方对出城方向的轿车进行了细致的检查，尤其是贴了客运标志牌的网约车，但仍然一无所获。如今高铁和飞机已全部实名制，而“屠广志”名下的一辆suv已经被监视起来，假如吴文雄想要离京，乘坐网约车确实是上策，但是目前根本没在网约车里发现过他一根头发丝。

&esp;&esp;安维东不禁怀疑道：“莫非他没有离京？”

&esp;&esp;就这么想着，安维东突然接到了一条重要线索。

&esp;&esp;8月3日傍晚。

&esp;&esp;“提供线索的是昌平区一位镇派出所的民警，他起初以为揪出个假冒维修队的小毛贼，没想到牵出了身负多条人命官司的在逃犯。”

&esp;&esp;安维东已经和镇派出所交接完案情，并向颜宁介绍了蔡子昂发现吴文雄行踪的前因后果。

&esp;&esp;颜宁听后惊讶道：“这么说2号远郊大暴雨，吴文雄在基站铁塔上待了一整夜？”

&esp;&esp;“很有可能。”安维东答道。

&esp;&esp;那天晚上，吴文雄穿着维修队的制服在高空作业，无论哪个群众经过都会以为他是维护线路的工人。此外，警方在葛村桥汉兰达里发现过一个牛津布工具包，那很可能就是吴文雄事先存放工装制服的。在过去的30个小时里，警方一直在废弃民居等处展开地毯式搜寻，没想到吴文雄这一次竟然会兵行险招。

&esp;&esp;安维东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个疑点，吴文雄曾让那位姓鲁的司机把他送到万安站，可是吴文雄在昌平，为什么要联络一个海淀的回收站呢？这件事恐怕有隐情，得交给你们去调查。”

&esp;&esp;颜宁已经拿出了警务通：“明白，你们提供一下吴文雄的联络号码，我去申请技术侦查。”

&esp;&esp;“已经掌握到了。”安维东说完，递给颜宁一张写有手机号的便笺。

&esp;&esp;果然，吴文雄使用的这个号码大概率来自黑市交易。它的真实号主是一位大兴区的个体户，他根本不认识吴文雄，只是三年前丢失过一部手机，他嫌麻烦没有挂失手机卡。

&esp;&esp;不久后，颜宁掌握到了技术定位后的发现。

&esp;&esp;“吴文雄很谨慎，这个号码大部分时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但他曾在5号晚上十点钟左右短暂开过一次机，我们通过接收信号确定了所在基站的地点，他就位于海淀区西北旺以西一带。”

&esp;&esp;“西北旺以西？那就很可能是海淀区范围最广的苏家坨和温泉地区了。”安维东说道。

&esp;&esp;安维东知道，靠监控基站连接数据来定位手机的方式只能掌握到大概范围，但是这个范围过大，后续的筛查仍如大海捞针。

&esp;&esp;这个时候，颜宁突然开口道：“其实只要他还在北京，这件事反而更容易了。”

&esp;&esp;“怎么说？”安维东眼前一亮。

&esp;&esp;颜宁看向办公室墙壁上悬挂的海淀区地图，嘴角也微微上扬：“需要我们配合他一起演场戏。而这场戏的主角，就在你的手上。”

&esp;&esp;09、那年我们相遇，从此大江东去

&esp;&esp;夜幕中，这座建于80年代的某国营纺织厂员工家属楼静悄悄的。

&esp;&esp;那个年代，在国营厂工作是无限风光体面的，一朝进厂便可保证终生稳定无忧，并被人们称作“铁饭碗”。

&esp;&esp;但随后，一场浩浩荡荡的下岗潮来袭，无数下岗的技术骨干失去了收入来源，以至于到菜场逡巡徘徊，甚至捡拾菜叶果腹。恰逢这是改革开放后的黄金时代，大量改制的国企和私营企业崛起，人们都说“富人跑海南、穷人跑深圳”，因此一批批公务员辞职下海，全社会风靡着做生意当老板的风气。

&esp;&esp;然而，快活只是当下的、伤痛才是刻骨的，那些视“下岗潮”为终生梦魇的人始终不愿意承认，国企改制和下岗潮是后来经济起飞的基础，而“国退民进”的改革红利则一直维持到现在。

&esp;&esp;此刻，这座伫立在西五环外的家属楼就埋葬着这样一段悲剧：据说，曾有一对厂里的双职工夫妻被裁员下岗，两人走投无路，只能开煤气自杀。直到厂里财务察觉到异常并报警后，才发现家里的两具尸体已在盛夏季节腐烂了将近一个星期。自杀时，女职工已经怀孕28周了。

&esp;&esp;或许，正因为有大时代背景的衬托，那些小人物才格外无奈。后来，这里拆迁无望，楼房又年久失修，越来越多的住户们因嫌晦气而搬走。

&esp;&esp;每当夜幕降临时，这座小区亮起灯的窗户还不足三分之一。

&esp;&esp;8月6日晚上九点，北京海淀。

&esp;&esp;在家属楼的某一套房子里，吴文雄悄悄躲在卧室的窗前，并透过窗帘的缝隙窥探外界的动静。原来只是一位老人遛弯后回家，并颤颤巍巍地进了别的单元楼。

&esp;&esp;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走到了九点的刻度，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他在去超市前曾告诉过吴文雄，说他在八点半之前肯定会回家。

&esp;&esp;吴文雄靠着墙面坐在了地上，他闭着眼睛。窗外传来了隔壁小区广场舞的配乐，从《千年等一回》播到了《千万次的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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