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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与利相连,屠家轻易不会分作两家。
至于外嫁的红果儿,则为这情与利更添了几分紧密,因为她嫁的是王孜娘家的亲侄。
这是一桩屠王周(周枔的周)三家都满意的亲事。
家事听多了,屠艾便不想再听,阿姊若是再提及,她也会有意岔开。
听得越多,屠艾越是现,曾经她熟悉的每个人,他们的人生都可以被她预测。
无关她的相术,她从不用相术测算家人,家事。
他们能被预测,是因为他们越活越像太多人,汲汲营营,一生又一生。
因为像太多人,所以这一代,下一代,下下一代的人生也都可以被预测。
屠艾最怕一眼望到底的人生,可她现在望到的岂止是底,穿透了,穿得太透。
屠家已经不是她的屠家了,之后一样不会是兄长们的屠家,再之后的之后,就是她全然不会认识的屠家。
或许,父母离世后,屠家已经是她不会认识的屠家了。
这时,屠艾才觉,原来父母离世后,她的心一直没有静下来。
之后,她以清修为借口,谢绝了任何人的拜访,包括屠萧。
心该如何静,越是刻意让它静,越是静不了。
屠艾没有太好的法子,干脆每日在树下静坐,心中默默背诵前世所学典籍。
全部背完一遍,心还不静,背第二遍,第三遍。
背到第十二遍,济宁来信,说姑母屠云红去了,屠艾停了背诵,同兄嫂们一齐去济宁祭奠姑母。
回来后,从头开始背,第十二遍,第十三遍,背到第五十遍的时候,姨母也离世了,屠艾就再不背了。
她在想,自己这一世要目睹多少亲人的离世。
祖父母,父母,姑母,姨母,之后是兄嫂们,再之后是阿姊吗?
如屠艾所想所言,之后是屠田,屠田之后是屠良,屠良之后是王孜和周枔,再之后是周溯和陆饶,最后是她阿姊屠萧。
屠萧离世的那年,屠艾七十二岁,可她迟迟没预感到自己的死亡。
又两年,小她四岁的红果儿走了,她依然预知不了死亡何时到来。
又六年,亲友无人死亡,她依然没有预知。
又四年,预知来了,也许三年,也许四年,她就该离开了。
可在这三、四年到来前,她居然又送走了豚儿和芗儿。
这一世,她寿长得骇人。
于是,当死亡终于来临,屠艾有种解脱感。
她先前挖过一个坟冢,青鸮剑,她的铁剑和赤土的骨灰都埋在那。
她对阿姊家的雪孩说,不要土葬,将她尸骨一把火烧了,之后将骨灰埋在她挖的坟冢里。
世人事死如事生,只有厚葬,从没有火葬的。
可屠艾坚持,雪孩拗不过她,还是应了下来。
在她死后第二日,寻了处清静地,一把火烧了她的尸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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