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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丶金莲花珠
黎明时分,细雨像绒毛似的往脸上扑,拨也拨不散。大理每天早上要到五更才开城门,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工夫,等待入城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马帮丶乡民丶贩夫丶僧道,正聊得热火朝天。夏堇静静听着,他们还在议论几天前山中的那场矿震。“马上就是本主节,出了这种事,实在不吉利啊……”“听说城里派了人过去,不过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呗!死几个矿丁嘛……”“啊唷,你们是不知道!”一个小贩说,“这回可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你知道这次把喃样东西给震出来了呢?”这话传进耳朵,夏堇心中一跳,立刻转过了头,朝那小贩望去。其他人替她问了出来:“喃样啊?”“是有干麂子出洞了啊!”小贩绘声绘色道,“你们是没瞧见,震完没多久,山里头就往外冒白气呢!”“有这种事?”“嗐,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娘舅家就在那山底下住!”小贩说得仿佛亲眼目睹一样。“从古到今,矿丁活埋给洞里头,遭金气养着,死了几百年也不烂,就成了干麂子,这你们都知道吧?“那僵尸受不了太阳晒,本来是出不来的,不过有的干麂子机灵,死後还干生前的活计,日日夜夜地掏金子,往阴曹地府里头爬,给阎王爷献贿赂。他老人家收了厚礼,心情一好,就点头让它回阳间了,那白气是喃样?就是地底下的干麂子见了光,在吐阴气呢!毒性好烈,管你是谁,皮都给烧一哈下来!”滇地各族信仰复杂,不过敬神畏鬼的心是一样的。小贩讲得活灵活现,衆人纷纷咋舌,夏堇却心知那都是些不经之谈,只好收回视线,望向板车上的男人。要说诡异,谁能诡异得过这位仁兄?可他不怕太阳丶不吐阴气丶又怎麽都叫不醒,急也无用,只有慢慢再想办法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吆喝声,是城门要开了,于是衆人终于各自背筐牵马,稀稀拉拉排起了队伍。大概是最近有不少乡民来求医问药,城门守卫检查路引十分宽松。夏堇本来担心他要查板车上的病人,谁知守卫只瞄了一眼,就深觉晦气地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进去。进了城先找地方落脚,可是客栈她自己一人…
黎明时分,细雨像绒毛似的往脸上扑,拨也拨不散。
大理每天早上要到五更才开城门,约莫还有一炷香的工夫,等待入城的人已经排成了长队。
马帮丶乡民丶贩夫丶僧道,正聊得热火朝天。夏堇静静听着,他们还在议论几天前山中的那场矿震。
“马上就是本主节,出了这种事,实在不吉利啊……”
“听说城里派了人过去,不过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呗!死几个矿丁嘛……”
“啊唷,你们是不知道!”一个小贩说,“这回可不是死几个人的事,你知道这次把喃样东西给震出来了呢?”
这话传进耳朵,夏堇心中一跳,立刻转过了头,朝那小贩望去。
其他人替她问了出来:“喃样啊?”
“是有干麂子出洞了啊!”小贩绘声绘色道,“你们是没瞧见,震完没多久,山里头就往外冒白气呢!”
“有这种事?”
“嗐,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我娘舅家就在那山底下住!”小贩说得仿佛亲眼目睹一样。“从古到今,矿丁活埋给洞里头,遭金气养着,死了几百年也不烂,就成了干麂子,这你们都知道吧?
“那僵尸受不了太阳晒,本来是出不来的,不过有的干麂子机灵,死後还干生前的活计,日日夜夜地掏金子,往阴曹地府里头爬,给阎王爷献贿赂。他老人家收了厚礼,心情一好,就点头让它回阳间了,那白气是喃样?就是地底下的干麂子见了光,在吐阴气呢!毒性好烈,管你是谁,皮都给烧一哈下来!”
滇地各族信仰复杂,不过敬神畏鬼的心是一样的。小贩讲得活灵活现,衆人纷纷咋舌,夏堇却心知那都是些不经之谈,只好收回视线,望向板车上的男人。
要说诡异,谁能诡异得过这位仁兄?
可他不怕太阳丶不吐阴气丶又怎麽都叫不醒,急也无用,只有慢慢再想办法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吆喝声,是城门要开了,于是衆人终于各自背筐牵马,稀稀拉拉排起了队伍。
大概是最近有不少乡民来求医问药,城门守卫检查路引十分宽松。夏堇本来担心他要查板车上的病人,谁知守卫只瞄了一眼,就深觉晦气地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进去。
进了城先找地方落脚,可是客栈她自己一人能住得,带着个活死人却多有不便。夏堇打探一番,从牙人手里租了间偏僻的宅子。
夏堇把那个男人拖到床上躺着,手脚结结实实捆在了床柱上,临走又不大放心,返回来在门口布了个简单的机关。
第一站先去马帮把骡子还了,拿回押金,夏堇点了一遍自己剩下的银票,不由得有些怅然。
每到这时她都有点羡慕和尚,一条袈裟一个碗,一顿午饭要一天,无论走到哪里,在当地寺庙里挂个单就能安顿下来,可惜女冠就没法这麽超脱世俗了。
午後细雨斜飘,她在路边买了烤乳扇吃,又转进了一间药铺里。
大理府是茶马古道上的重镇,乌斯藏丶缅甸和安南的商贩云集,各种珍稀药材数不胜数。她对药理称不上多精深,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煎了给他硬灌进去,万一哪个就起效了呢?
她点了几样开窍醒神的药材,掌柜又颠颠捧了个木盒出来,吹嘘道:“阿妹瞧瞧,这龙脑,暹罗运过来的上等货,本来都是要送到沐王府孝敬他老人家的,全大理也就得了这麽些个!”
听他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夏堇道:“那也来半钱吧,要多少?”
“加上别的,一共算你三百五十文,够公道吧?”
夏堇道:“抹个零,三百文。”
这个价格也有赚头,但掌柜打眼一瞧,见她面相文文静静,看准了姑娘家脸皮薄,当下便脸子一拉:“阿妹呀,一整棵老龙脑树才刮得出这麽点尖货,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夏堇用指甲拨了拨,不咸不淡道:“行了,你这香块里头泛白茬,是受了潮又烘过的吧,当我看不出来吗?三百文,不行我就换条街瞧瞧。”
她说话温声细语的,却怎麽也不松口,两人砍价一番僵持不下,掌柜急了,伸长脖子朝外头高喊:“刘二,刘二!你过来评评理来!我这价格公道不公道?”
隔壁也是间铺子,此刻没客人,掌柜刘二闻声过来,手里抓把瓜子,扒着门框怪笑:“评鬼的理!哎呦,快别在那掰扯了,你们赶紧过来看哪,出大事啦!和尚当街抢婆娘喽!”
门外果然正乱哄哄地围了些人,刘二叫得大声,掌柜和夏堇都不由得好奇起来,走到门口去看。
只见看热闹的人已经逐渐围成了一圈,里头是一个黑脸汉子和一个和尚,正拽着一个女人争执不休,各扯着她一条胳膊,谁也不肯放手。
光天化日抢婆娘的稀罕事可不多见,更何况主角之一还是个和尚!
夏堇站在台阶上望去,只见那小和尚和她差不多年纪,中庭饱满丶唇红齿白,是个很讨人喜欢的福相,正敛容正色道:“施主,请你放开吧。”
那黑脸汉子恶声恶气:“这娘们是我媳妇,抛下我爷俩跑了出来。我要把我媳妇带回家,你个秃驴管天管地,还管得着老子炕头事?”
女人拼命摇头,满脸都是恐惧,张嘴却只发出了“啊啊”的怪声,竟然是个哑巴。
“夫妻关系是你说的,可是这位女施主不肯认哪,”和尚好言好语,却不肯放手,“退一步说,就算真是夫妻,想来施主你平时对她也不好,她宁愿舍下家小都要逃出来,现在明显不愿和你走,你又何必强逼于她呢?”
周围的人群一时议论纷纷,夏堇听了几句,立时就知道不好。
这和尚大概是平时念经念多了,说话一直是一副慢半拍的调调,听着简直令人着急,和普通人吵架都未必吵得明白,更别说对方明显不是善茬。
果不其然,那汉子破口骂道:“什麽呜噜拜来的东西,日脓包了,你别碰我媳妇!大街上拉拉扯扯,我看你这秃驴是犯了淫戒,做野汉子出来勾搭娘们来了!”
和尚顿时说话都结巴了:“施……施主莫要……信口开河,小僧……小僧都不认识这位女施主,怎麽会是野……野汉子?小僧是出家人……”
汉子立刻反问:“你都不认识她,你管的哪门子闲事?”
哑女满脸是泪,“啊啊”叫着摇头。和尚涨红了脸道:“小僧……不是管闲事,只是见这位女施主的腕子都快折了,才不得不出手相助。施主你不信也无妨,小僧以为,她该不该跟你走,应当到官府去说个明白!”
那汉子洋洋得意,从怀中抖了张纸出来:“看清楚了,这是我二人的婚书!还好我早有准备,就防着这娘们缠三夹四!馋膘的秃驴!老子婆娘的身子都给你白摸了,去官府?偷汉子要偷到官府前头去,你不要脸,老子还要呢!”
这两人放在一起,谁都会觉得那小和尚面目亲善,汉子却凶恶蛮横。可是家务事的旗号一打出来,衆人心中不由得都犯了嘀咕。万一真是婆娘偷奸,谁当了出头鸟,事情闹大了面上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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