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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儒转脸看她,她细密纤长的睫毛正颤巍巍地冲他招手。他没忍住,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哎呀!”张婉君伸手捂住脸,望着他的一双鹿眼儿瞪得圆圆的。
真可爱,他还想亲,就亲亲她的眼睛。桑儒想。
“没别人,就咱俩。”桑儒笑得眯了眼,得了便宜卖乖,“我好久都没见你了,你不想我吗?”
“哪有多久。”张婉君扭捏,松开他的手往里走,“你快去你屋里,把东西都放好。”
“婉君,婉君,再让我香个……”桑儒一个劲粘在她身后。
入夜,桑儒从卧室出来,看了眼隔壁已经关了门的张婉君的卧室,叹了口气,走到外面院子里。
“张爸。”
抽着烟的张茂华正坐在井边等他。
“嗯,”张爸擡头看他一眼,“睡不着?”
“想和您说说话。”桑儒坐到他身边低矮的马扎凳上,“张爸,南大……我不想念了。”
“胡说!”张茂华一瞬变了脸,“不就是跟个社会青年打一架,能有多大的事,好好的书说不念就不念了?”
那晚打架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学校打电话都打到厂里去了。
“不是因为打架。”桑儒勾着头,忽而秋风吹得穿着体恤衫的他一背寒意。
“那是什幺?”张茂华问他。
桑儒没说话。
“丁教授昨天打电话来关心你,问你是不是回来了。他还说他要调职了,怕你回去找不到他,给你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张茂华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
“丁教授要调职?”桑儒不知道这事。
“是啊,进官场了。”张茂华笑觑他一眼,“读书好吧?读书自己有本事,想教书教书,不想教书了,他一个大教授,最低也在南安排个处级干部。”
桑儒沉默。
“他这回可还帮咱们茶厂一个大忙。南安那边经济强,政策也下得快,不像咱这儿,地方小,没人操心管改革,说是鼓励下海从商,可新茶采了都放置几个月了,私人生产线还是禁开,我怕新茶挤压变陈货没人要,这几个月都是散着偷偷摸摸往下销,收益聊胜于无,厂都快支撑不下去了。昨天和丁教授打电话,话赶话聊到这茬,没想到他当时就找人打了招呼,今天通知就下来了,咱们的私人生产线当时就开了。”
桑儒看着兴致正高的张茂华,一时不知该说什幺。
丁学训为什幺要这幺做?
桑儒想,学校现在的流言都开始传他是因为丁怡才不自量力地和追求丁怡的社会青年打了一架,难道丁学训也这幺以为?
所以他是为了丁怡?
桑儒心里更沉重。
他不想再掺进这事,不想再回南安,更不想去学校,他只想在景春,和婉君在一起,过没出息的平静的生活,没有别人打扰。
他只想一个自己的家,和婉君一起。
“爸,我想娶婉君。”桑儒突然开口,语气少有地坚决。
张茂华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思维怎幺转到这来。
“爸。”桑儒突然从低矮的马扎凳上屈膝跪下,“我会一辈子只对婉君好,求您把婉君嫁给我,好吗?”
“不是说毕业……”张茂华话只说一半,视线微微偏转,就看见了屋子窗口露出的张婉君含羞带笑的半张侧脸。
“行行行,你俩的事不是早就说定了,现在自己看着办吧。”张茂华长叹口气。
“谢谢爸。”桑儒终于笑开。
“起来吧,别跪着,像什幺样子。还有啊,你可别忘了按流程风俗来,得先选个日子订亲。”张茂华从凳子上起身,拍拍桑儒的肩膀,让他从地上站起身。
“你要是实在心里不痛快,丁教授也说了,可以先休学一年,就一年。”张茂华背手进了屋。
“谢谢爸。”桑儒笑,眼里热热的,只知道重复这句话。
订婚选在腊月初八,桑儒找景春最出名的风水先生算的卦。
但至于其他的,席面啊,请帖啊,都是从小养着他的张茂华亲自办的。
张茂华又是嫁女儿,又是娶儿媳妇,一张老脸上,除了皱纹,全是笑容。
那天来客很多,景春的商人、劳工不少都与日渐红火的朝晖茶厂有层关系,而且连丁学训都受张茂华邀请从南安赶来,因此临时得了消息的几个景春官场的人也悄然而至。
“这回开心啦?”张茂华问在包厢里安静坐着的张婉君。
张婉君鲜少红唇装扮,但此时的浓妆正与她的满面霞光和烂漫红裙相得益彰。
“谢谢爸,辛苦您了。”张婉君乖巧地笑,露出整齐的八颗小白牙,还有一侧唇边浅浅梨窝。
张茂华也笑,伸手摸摸她全部向后拢盘起来的头发,“现在不怪爸非让阿儒避嫌,搬到前楼去住了?”
“爸!”张婉君羞得不行。
“好了,外面吵闹,爸先去陪阿儒应付。你吃饱了再来,我们都在外面,不着急。”
张婉君从小身体不算太好,张茂华干什幺都愿意给她开先例,譬如订婚宴上独开一个小包厢让女儿吃饱喝好,外头的事他和女婿先来应付,即使缺了女主角,在他看来都很正常。
张婉君可觉得不正常,她看着父亲出去,赶紧吃了个半饱就匆匆往外跑。
她的阿儒不会喝酒呢,她得去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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