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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悠长的“吱——嘎——”一声过后,朱红色的宫城大门被缓缓推至两侧,抵御的禁军在宫门前血流成河。
杀至宫门前的大军如洪流般顷刻涌入,占据了宫城。
谢元提和盛迟忌在金水桥等待了片刻,底下人就匆匆来报:“太子殿下,我等搜查了乾清宫与养心殿,没有发现逆贼踪影。”
谢元提微挑了下眉:“他能躲去哪儿?”
皇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盛平赐到底也是在宫中长大的,熟悉每一个角落,若是有心想躲,还是能躲上一段时日的。
但躲藏那一时片刻,对必败的局势毫无作用。
盛平赐城府极深,是个聪明人,像他那种人,都有自己的傲气,他隐忍按捺,步步为棋了二十多年,应当也不会做无谓的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毫无意义地东躲西藏。
谢元提和盛迟忌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盛迟忌深眸半眯,思索片刻,敏锐地望向不远处的太和殿。
众人都下意识以为盛平赐会躲藏在后宫,搜查的锦衣卫和兵士都下意识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大殿。
谢元提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去会会他。”
盛迟忌把谢元提往自己身边扒拉了两下,带着近卫,一同走向了平日里百官朝见天子的大殿。
随着吱呀一声,浑身披甲的兵士谨慎地推开了大门。
空旷的大殿之中,正前方的高台之上,金红相交、雕刻着精美龙纹,华丽又庄重的宽大龙椅前,站着道清矍的身影。
盛平赐恍若未闻对冲入大殿的脚步声,手掌搭在龙椅上,徐徐抚摸着,不知在沉思什么。
盛迟忌是头一次见到盛平赐。
前世他是造反夺下的皇位,为了震慑百官,不再生出任何波澜,手段铁血冷酷,京城和宫廷都被血洗了一遍,在他的掌控下宛如铁桶。
盛平赐大概是讨不到机会,便没有现身,沉寂安静地继续在净云寺内待着——至少他还在时,盛平赐都很老实,没有再敢动手脚。
因此他也未曾注意到过此人。
然而只要一想到,前世谢元提所有的伤痛苦难,都极有可能来自此人,他就压不住心底刺骨冰凉的杀意和熊熊怒火。
那般美好的谢元提,如明珠明月般的谢元提,坠落了云端,被他小心翼翼带回去时,满身的伤,耳聋眼瞎,病骨支离,只剩下一口气。
盛迟忌脚步停也未停,按住腰间的刀,便要上前宰人。
袖子却被拉住了。
谢元提拽住盛迟忌,朝他摇了摇头。
盛迟忌拧着眉,没来由地有点委屈,不过还是听话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刻,高台上的盛平赐回身,坐到龙椅上,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笑意,悠悠道:“幼时父皇宠溺我,将我抱到龙椅上坐下,说这把龙椅将来会交到我手上。”
是先帝干得出来的事。
谢元提淡淡望着盛平赐没吭声。
盛平赐带着点感喟:“可惜,我的大哥有个好母后和好老师。”
当年若不是有太后和谢严清,在先帝的偏心之下,皇位之争几乎毫无悬念,会倾倒向盛平赐这一边。
盛平赐低下视线,含笑望向谢元提和盛迟忌:“两位比我想的要聪明许多。”
谢元提也微微笑了笑:“运气好,稍胜王爷一筹。”
盛平赐的目光转向他,看了他良久,叹道:“你和你祖父真是相像。当年我和大哥分明都曾听你祖父授学,成为他的学生,最后他却选了庸庸碌碌的大哥,真是叫人不解。”
大概是多年修佛,盛平赐的气质看着依旧平和无害,到了眼前的境地,还能面不改色,比建德帝和建德帝的几个儿子要情绪稳定多了。
但他做的事,却比建德帝和他的几个儿子可怕多了。
辽东和东南的战役,前前后后死了不止三位将军,数万百姓受其牵累,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而好不容易才喘口气的大宁,如今又要喘不上气了,户部尚书大概很想吊死在太和殿上。
但这些在盛平赐面前,都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笔。
谢老当年的选择真是一点错也没有。
建德帝虽然庸碌,但至少也稳稳当当地装了二十多年的仁君。
显然盛平赐理解不了这一点。
不过谢元提并没兴趣给盛平赐说教,也不想听他继续废话,淡声道:“肃王殿下,你是想自己体面地走下来,还是想不太体面地被抓下来?”
盛平赐的表情显而易见的凝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平静地起身走下龙椅,望了眼太和殿外。
殿内殿外,都围满了杀气腾腾的士兵,漠然地盯着他。
早在盛迟忌和谢元提假装坠海,而他轻信此事,急着收归兵权,命大军回京时,就已成了瓮中之鳖。
谢元提和盛迟忌将每条路都堵死了。
盛平赐收回视线,无声一叹。
他从前和魏学庸闲谈,魏学庸不免会聊到自己的得意门生,他也从魏学庸嘴里了解了谢元提不少,知道谢元提最大的一个弱点——怕水。
因为幼时父母双双坠海身亡,谢元提从来不敢靠近水。
哪曾料想,这样一个怕水的人,坠海后居然没死。
这俩人里只要死一个,另一个情绪失控,说不准他还有机会掰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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