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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迟忌在门口僵了几瞬,高大的背影忽然有点萎靡,犹豫了下,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往里看。
正撞上谢元提冷冰冰的视线。
盛迟忌:“……”
慈庆宫里阖宫都是废物吗?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他谢元元已经回来了。
太子殿下全然忘了自己叮嘱下去的“谢大人是慈庆宫的另一个主子”,乖乖推门进屋,老实走到谢元提身边,不等谢元提开口,已经飞快半跪下来,把脑袋埋进谢元提怀里蹭了下,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气息,仰头用湿润黑亮的眸子望着他,轻声道:“元元,打我吧。”
那是惩罚还是奖励?
谢元提下意识举起来的手又放下了。
他闭眼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语气不咸不淡:“谈完了?”
盛迟忌不想惹谢元提生气,但为了斩断谢元提代他南下的念头,还是开了口:“旨意已经送出去了。”
很好。
谢元提点了下头,脸上没有情绪:“知错吗?”
盛迟忌偷看了眼他的脸色,乖巧:“知错了。”
谢元提瞅着他,感觉像看到小时候养的小狗。
把他的衣裳全部咬破了,被拎起来时,偷偷看他脸色,鬼鬼祟祟的,知错但不改,下次还犯。
谢元提手肘支着椅子扶手,垂眸看他:“错哪儿了?”
盛迟忌其实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
犹豫了下,他道:“不该瞒着你去找狗皇帝。”
谢元提:“还有?”
近在咫尺的面容清冷矜贵,明珠生晕般的漂亮晃眼,明明脸色十分冷淡,微微抿着的薄红唇瓣却显得柔软,嵌着一粒唇珠,勾引人亲上去似的。
盛迟忌无声磨了下牙,被谢元提这么冷淡地看着,反而生出股无端的躁火,唇角勾了下:“还不该把你的腰带和小衣偷走。”
谢元提:“?”
盛迟忌对上他茫然了一瞬的神色,眼底忍着笑:“也不该昨晚抱着你不肯出来,害你今早去上朝走路有些瘸……”
谢元提耳根倏然一红,恼火地踹了他一脚:“闭嘴。”
盛迟忌低低笑了下,站起来弯腰,伸手轻松一捞,就将谢元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边往里屋走,边低声哄他:“不生气,元元,相信我。”
倏然被抱起来,腾空感让谢元提下意识搭在了他的肩上,听到他的话,火气跟着又窜了上来,攥着那片衣裳的细白手指猛然一紧,声音难得有些大:“你明知道有人在东南给你设了陷阱。”
盛迟忌轻轻将他放到床上,低下头,高挺的鼻梁阴影落拓,显得眼神格外阴翳:“所以,就要让你保护我,代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吗?”
这几日谢元提让他配合待在东宫不出,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他的方式。
谢元提终于露出了一丝愠怒之色:“你也清楚危险?”
“就是知道危险,所以不能让你去。”盛迟忌顿了一下,低声道,“别怕,不会死的。”
听到那个“死”字,谢元提的眼皮狠狠一跳,猛地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声音有一丝颤抖:“那你要是出事呢?”
蛮族不会这么巧突然撕破和约进犯,倭寇背后多半又有人,显然背后都是某个人在牵头这一切,那人能耐极大,至今未曾现过身。
从建德帝遇刺那时,对方就跟一抹鬼影般,对有所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都断得果断冷酷,若是没有猜错,或许恩科舞弊,也是那人在利用四皇子鼓动兰妃动手,一举除掉二皇子和四皇子两个威胁。
敌暗我明,本就劣势,对方摆明的下了杀阵,盛迟忌偏要往里跳。
谢元提想到的,盛迟忌当然也想到了。
他本想安慰谢元提,让他别担心,别怕,他不会死……可是望着谢元提素日冷淡的脸色有了变化,眼眶微微发红的样子,他心里却陡然一揪,痛楚的同时,弥漫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欣悦。
哪怕那日在船上说开,得到了谢元提的纵容与接纳,可盛迟忌心底,始终还有一部分是飘忽不定的。
这些日子谢元提对他很有耐心,予取予求,哪怕被他闹得狠了,也只是咬着唇微微蹙着眉,骂他一句臭狗,忍着不跟他发脾气。
或许是因为丢下他那么多次的愧疚,也或许是对他前世等待的触动。
可是谢元提越纵容他,盛迟忌抱他抱得越紧,却越感到不真实。
这一切实在太过美好了,比他前世做过的千万场梦都要美好。
于是他像被劈成了矛盾的两半,一半享受着世界里倏然灿漫的春光,一半却落在往昔的严冬里,时时刻刻嫉妒着这一刻的自己,仿佛他是在做一场被风雪冻毙前的虚幻美梦。
他不想看到谢元提难过,可又压抑不住内心的阴暗,只有看到谢元提因他而笑因他而哭,因他愉悦或伤心愤怒,他才能感到安定。
盛迟忌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手掌用力地反复摩挲着谢元提的脸颊,晦暗的眼底燃着股不太正常的狂热火光,覆在他身上,搂着他埋在他颈窝间细细地嗅闻,呢喃问:“元元怕我死吗?若是我死了,元元会怎么做?会为我守寡吗?”
一想到谢元提披着孝衣为他守孝,他竟然觉得幸福极了。
……才好了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都好好哄着,怎么又莫名其妙犯病了?
谢元提额角突突直跳,迎着盛迟忌明显不正常的眼神,漠然道:“你敢死了我就改嫁。”
话音落下,盛迟忌像被刺到了,突然凶狠地亲上来,堵住了谢元提的唇,进屋时的乖巧荡然无存,彻底暴露出了充满攻击性的贪婪底色,用力攫夺着那张话语薄情的唇舌,又急又怒:“你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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