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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哥,节哀!言简意赅才是正理,怕皇上也看不得万言书。”云纵劝道。
乐三儿已经张大嘴不知所措,也不知牛非马如何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同北洋水师中鼎鼎有名的方伯谦管带称兄道弟。
“乐三儿。你出去候着!”
云纵打发走乐三儿,方伯谦忽然跪地道:“云纵兄弟,大哥的身家性命就拜托兄弟了!”
说罢叩了两个头。
慌得云纵搀扶他说:“大哥,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就是他丁汝昌诬告,判大哥个秋后问斩,我们还有时日周旋。不信皇上只听他一面胡言。再者,朝中本有人同他李鸿章不睦,此事传扬出去。于李鸿章不利!”
“若是伯谦有个闪失,家中老小就拜托兄弟和督抚大人。伯谦死不足惜。只是家中幼子才满周岁。.zzz.”
说罢掏出一件血污的衣衫,抖开看是指挥服。
“兄弟,这上面的血,是济远号副将的脑血,是济远号全舰兄弟们杀敌浴血地见证,那日黄海海战。大哥就是身着这溅满兄弟脑血的征衣指挥作战,鼓舞士气。我方伯谦一死无所畏惧,只是不能污了济远舰这些兄弟的名节!空背个临阵逃逸的罪名!”
门外一阵匆乱的脚步声,德生的声音传来:“福管家,您这边请!”
一群人涌入官舱,异口同声地喊:“给大少爷请安!”
云纵本是背对了门口俯身搀扶方伯谦,听到这刺耳的声音令他周身一颤。随即镇定地缓缓直起身。
跟了众人进来的乐三儿更是慌张地望这他,吱唔地问:“大哥,牛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纵缓缓直起身,背了手转身。黑压压挤满一屋子地人,一个个短衫小帽,商旅的装束。
为首一人青衣小帽,在德生地陪伴下甩袖给云纵打千请安,是杨府老管家福伯。
云纵忙搀扶起福伯问了句:“福伯,您如何来到这里?”
“嗨!大少爷。老爷这一接到了电报知道您在方大人这里。就派我星夜兼程乘了鱼雷艇赶来接您回去。”
“大爷,老爷他人在天津呢。”
云纵猛地回身看方伯谦。方伯谦抱歉地说:“云纵,那日在大东沟运兵听了邓世昌的劝告,我就给令尊发电讲明你的行踪。”
云纵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只是福伯仍不甘心地逼迫云纵:“大少爷,临行前,老爷特地让老奴请来了家法随行!大爷,您不听老爷的话,难道也无视家法了?”
说罢颤颤巍巍从蓝布包里抖出一方红绸包裹的藤鞭,只露了鞭梢和缠系红绳的柄,双手奉过头俯身恭敬地递在云纵眼前。
“妈呀!鞭子!”乐三儿脱口道,云纵瞪他一眼说:“你也出去,外面候着!”
接过那藤鞭,才发现中间围裹地红绸不是旁的,是祖母为他绣的那五毒肚兜,他离家前脱在了家中。如今这根藤鞭是系着父亲的威严和祖母的慈爱,他如何也不能不接。
方伯谦劝道:“云纵,你听方大哥一言,速速离去!丁汝昌既然已经费尽心思开始寻替死鬼,若是冤沉海底,怕是整个济远舰的兄弟和相关人等都难逃灭顶之灾……,zzz.。到那时大哥自身难保,也是救不得你!”
方伯谦握着云纵的腕子,脸上地愁容渐渐散去,一夜的哭闹宣泄后,人也显得从容许多。
桌上的血书折起塞在云纵怀里低声嘱咐:“云纵,无论成否,大哥现行谢过!”
说罢又双手抱拳,横臂齐眉,长长一揖过膝盖。
云纵咬了牙,坚定地说:“大哥放心,焕豪一定不辱使命!”
“方大人!方大人!”德生疾步进舱,慌张地喊:“大人,丁汝昌派人来擒拿大人,已经在岸上。”
又见了云纵、福伯在场,忙对云纵嚷道:“杨大人,您快回避!不能让他们见到杨大人!否则会连累到杨督抚!”
方伯谦不容分说地抱拳对云纵说:“兄弟,保重!”
转身大步要走,又回头对云纵笑道:“小吉官儿,屁股受罪总比脑袋移位要好些。”
一脸坏笑看了眼云纵手中捧的围了红肚兜的家法藤鞭,拿捏般大笑了出舱门扬长而去。
只在官舱门开启地一刹那,云纵被福伯揪住禁止他前行。
开启的舱门如银色画框般收揽了门外的月色。夜幕从天际垂坠而下,一泻至海无边的尽头。月色极淡。仿佛云烟缭绕中要被夜色淹没。夜地彼岸是一颗光华粲然的星,在浓厚地夜地映衬下,远方月华淡若云烟,看不真切。
云纵望着那颗星,不禁思绪万千,他知道那是每日迎来曙光的“启明”。
启明地光华映射在云纵的眼中,一般幽澈如古井。冷风袭来,星光熠熠。不觉清寒入骨。夜色如此浓重,那启明仿若转瞬即逝。将要被滚滚浓烈的夜色吞噬。然而许久,启明却是愈见明亮,浩夜中指引前路,不知何时停熄。
清绝地星光跌宕于面前,一片肃飒与萧桑。从苍穹中宛如洒银直泻,将云纵浸入了星光中。
西风紧。光华下寒凝带露,一帘清远。
愀溢寒怆,干戈扰攘,多少年的纷争一如这无尽地漫漫长夜。长夜中只有一颗启明独亮,孤寂而清冷,在苍穹中划出清高而冷毅的光弧。
初寒骤起,天色欲明。海水中摇晃的甲板上投射着云纵的夜影,象从水中打捞而上,破碎亦支离。他望着启明用光芒点亮了整个苍穹,清辉溢满乾坤。要一直等下去,看它怎样撕破黑暗。扯出晨曦第一缕炫目的光明。云纵闭了眼,眼前的一切渐渐淡成一片历史地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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