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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大错特错
程心和徐良风共事五年,从来没发觉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她普通话没有一点口音,上海话也很流利,打扮干练又chic,做事雷厉风行,无论在演播室还是编辑室,都像一把游刃有馀的快刀。但徐良风告诉程心,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成真,都是因为她在17岁那年,学会了“不回头”三个字。在徐良风幼年的记忆里,女人生娃和母猪下崽没什麽分别,避孕意识是什麽玩意儿村里人听都没听过。很可惜,她的母亲个子矮小,骨盆太窄,不是个身强力壮的生育机器,生她的时候已经去掉半条命,生第二个夭折,到了第三个,身子哪里还能撑得住。没了老婆的男人猴急地张罗第二春,头七还没过就去相亲。用徐良风的话说,有後妈就有後爹,再生出带把的猪崽就更不得了了!多夹一块肉要被打,农活干得慢要被打,弟弟撕她课本她反抗要被打,每学期开学伸手要学费要被打,高中是她跪着求她爸让她读完的,她以为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还能故技重施再求一次,但她低估了继母的妒意和父亲的狠心。她花了十七年看懂了人性的恶,又花了二十年学会自力更生和铁石心肠,在父亲後妈带着两个弟弟几次找上门来托她办事时,平静而发狠地扇小孩巴掌,美其名曰“教育熊孩子”,扇到她後妈哭到昏厥,扇到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她。永远不要心软丶不要服软丶不要手软,徐良风一字一顿地叮嘱程心,这是爬出深渊的唯一方法。程心躺在只开了床头灯的小卧室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反反复复地背诵这十二个字。明天周一还要上班,她打算早些休息,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她刚把灯熄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睡了吗?】林时钧问。已经11点,她有点困了,本来想装作没看到,林时钧又发来一条新消息:【你不用瞒我,我知道程海峰给你打电话了。】程心瞬间清醒,点开聊天框“啪啪啦”打字。【你怎麽知道?】聊天框上方反反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天,只发来一句话【你妈睡了吗?方便…
程心和徐良风共事五年,从来没发觉她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她普通话没有一点口音,上海话也很流利,打扮干练又chic,做事雷厉风行,无论在演播室还是编辑室,都像一把游刃有馀的快刀。
但徐良风告诉程心,这一切之所以能够成真,都是因为她在17岁那年,学会了“不回头”三个字。
在徐良风幼年的记忆里,女人生娃和母猪下崽没什麽分别,避孕意识是什麽玩意儿村里人听都没听过。
很可惜,她的母亲个子矮小,骨盆太窄,不是个身强力壮的生育机器,生她的时候已经去掉半条命,生第二个夭折,到了第三个,身子哪里还能撑得住。
没了老婆的男人猴急地张罗第二春,头七还没过就去相亲。
用徐良风的话说,有後妈就有後爹,再生出带把的猪崽就更不得了了!多夹一块肉要被打,农活干得慢要被打,弟弟撕她课本她反抗要被打,每学期开学伸手要学费要被打,高中是她跪着求她爸让她读完的,她以为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她还能故技重施再求一次,但她低估了继母的妒意和父亲的狠心。
她花了十七年看懂了人性的恶,又花了二十年学会自力更生和铁石心肠,在父亲後妈带着两个弟弟几次找上门来托她办事时,平静而发狠地扇小孩巴掌,美其名曰“教育熊孩子”,扇到她後妈哭到昏厥,扇到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她。
永远不要心软丶不要服软丶不要手软,徐良风一字一顿地叮嘱程心,这是爬出深渊的唯一方法。
程心躺在只开了床头灯的小卧室里,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反反复复地背诵这十二个字。
明天周一还要上班,她打算早些休息,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
她刚把灯熄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
【睡了吗?】林时钧问。
已经11点,她有点困了,本来想装作没看到,林时钧又发来一条新消息:【你不用瞒我,我知道程海峰给你打电话了。】
程心瞬间清醒,点开聊天框“啪啪啦”打字。
【你怎麽知道?】
聊天框上方反反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半天,只发来一句话【你妈睡了吗?方便的话语音聊聊。】
她侧耳听听隔壁房间隐约的鼾声,蹑手蹑脚溜下床,把卧室的房门轻轻掩上,又钻进被窝拨打语音通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有点像小时候他们瞒着父母,盖着被子,偷偷跟对方发消息聊心事,只不过那时候大家都比较青涩,不敢打电话,发的也大都是些多愁善感的矫情文字或者无厘头笑话。
林时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其实白天见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只是看你脸色不好,但当着外人,我就没问。”
他说的外人,显然是梁肇元。程心庆幸他多想了一层,没顺口多话,本来让叶梦澜负责离婚官司就已经让她很不自在了。
“那後来呢,你哪来的消息?程海峰在老家闹了?”
程心很紧张,荣城是个小地方,清江镇更是十家同姓,同气连枝,过去街里街坊同事同学都是擡头不见低头见的,但她已经离开很多年,跟程海峰更是疏离,不清楚现在是什麽情况。
“暂时还没有……”林时钧完全明白她在怕什麽,叹了口气,“但他找上我爸了。”
她两眼一黑,“高中到现在都十多年了,他疯了吗?!”
电话那头林时钧笑笑,听不出是无可奈何还是不好意思:“他好像……一直以为我们在一起。”
回忆洪水决堤般涌进程心脑海,这是个从高中开始的误会,当年没解释清楚,後来没机会解释,没想到时至今日又死灰复燃。
在校风严谨的荣城一中,他们的关系确实太亲密了一些,林时钧父母又都是本校的老师,他爸爸还是语文老师兼班主任,他们什麽都没有做就被第一时间抓去进行了思想教育。但“教育”的结果却完全偏离了早恋问题,演变成两个爹的明嘲暗讽,互相贬低。程海峰一个跑物流的,打嘴炮当然干不过林友柏这个当老师的,转头把所有无能狂怒发泄在程心身上,骂她“倒贴给别人都不要”。
“他找林老师说什麽了?”程心不自觉绞着被子,呼吸都不利索了。
“也没说什麽……”林时钧尽量轻描淡写,“就是把我爸当准亲家了,叫他管管你,但我爸跟他解释清楚了不知道你的情况,他问不到什麽就挂了。”
程心不知道林友柏是怎麽跟程海峰“解释”的。在她印象里,林老师一直不太喜欢她,她一直都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原因,林老师才急着把林时钧送出国。而站在程海峰的角度,他显然还以为她读完大学不找工作却跑去留学又是在“倒贴”林时钧,能有钱念完硕士,有条件在上海生活,还有本事撺掇爸妈离婚,也是因为终于“贴”上了。
从小到大,程海峰总是很容易找到她的弱点,把她好不容易缝补好的自尊心又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对不起,莫名其妙把你们也牵扯进来……”隔着电话,程心还是觉得无地自容。
“说什麽对不起!”林时钧声音温柔,“我们小时候可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枪口一致对外!说起来,程海峰还欠我一条狗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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