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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小菲未经通传,擅入她闺房,倒把她嚇一跳,桂圆肉卡嗓子眼里,不上不下的,拍胸顺气的当儿,韩杞紧跟着进来。
“你们两个皮痒,等不及挨板子了?内宅也是随便入的?”李纤凝捏起丝帕擦试嘴角黏腻的汤渍,辞色锋利。
解小菲心急如焚,哪里顾得上礼数,直问道:“小姐我问你,曹腾是不是你杀的?”
“哪来的疯话?”李纤凝斜眼睨他,缓缓放下手中瓷盏。
解小菲拿出火把给她看,“这是小姜的火把,它原该在曹腾手里,为何到了小姐手里?”
李纤凝云里雾里,“没头没尾,说的是哪门子的事。从头说来,仔细地说。”
解小菲方欲开口,韩杞突然上前,讲了搜山那夜他如何发现火把不对劲儿,如何折返山中寻找火把。李纤凝静静听毕,才算明白过来,何以韩杞这阵子总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敢情拿她当杀人犯呢。不觉冷笑:“难为你了,将这火把保存许久,天天盘算这事儿,幸苦了。”
韩杞恨恨地盯着她,什么叫盘算,好似他吃饱了没事干,天天腹内寻思的都是怎么算计她。恕他还没那么无聊。
“所以你做何解释?”
“是啊,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解小菲挣到前面问,被李纤凝甩了一耳刮子,“没出息的东西,听别人几句挑拨,便火急火燎地来质问我,白跟了我这些年。”
李纤凝力道不浅,解小菲原地打了个转儿,稳住身形,揉着红肿的面皮,委屈巴巴,“人家也是关心你……”
李纤凝夹他一眼。气闷略平复,这才道:“没错,这是我的火把。”
韩杞不料她这般轻易承认,紧张地等待下文。
解小菲等不及,追着问,“曹腾从小姜手里抢来的火把,如何落到了小姐手里?”
“他袭击了小姜他们后,我和他遇上了,一番撕扯后,不慎坠崖。火把应是那个时候搞错了。”
“这么简单?”韩杞不信。
“不然呢?”李纤凝斜眼睨他。
“假如事情经过这么简单,你为何不曾提及?”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提它干嘛?”李纤凝反问。
韩杞沉默。
解小菲手舞足蹈,“我就说小姐不是凶手,小杞就会瞎寻思,甚至于揣测小姐是天仙子,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韩杞恨不得把他嘴巴缝上。
李纤凝冷哼道:“这般盼着我行差踏错,遭劫遇难,好似我死了你和你那妹妹就能成为李家的嫡子嫡女,登堂入室。死了这条心吧,有我母亲在一日,你们甭想踏进李家半步。”
她这话正戳中韩杞痛穴,韩杞血直往两颊冲,“你说什么?”
解小菲忙拦在他俩之间,“那个小杞,该问的也问了,咱回吧。”
“李小姐是不是搞错了,我姓韩不姓李,你李家再好,我不觊觎,莫把我想做卑鄙无耻的小人!”
“你姓韩,却认姓李的做爹,未知你的身生父亲九泉之下得知做何感想?能不能安息?”
韩杞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两只拳头捏的格格响,眼睛直欲喷出火来。偏偏还击不了,他为人偏执要强,唯独母亲做外室这件事叫他永远抬不起头。
趁着情绪失控之前,韩杞夺门而出。
解小菲顿足,吼李纤凝,“小姐,你干嘛呀,说话净往人心窝子上捅,小杞那么一个人,都快叫你气哭了。”
“小杞小杞,叫的倒是亲热。若非他主动招惹,你看我搭理他?一个小妇之子,没的自降身份!”
李纤凝这会儿脾气大,解小菲不敢迎风上,赶着追韩杞去了。
经此一遭,韩杞再也不叫李含章爹了,家里衙里,一律只称县令。
李含章初时纳闷,其后从解小菲嘴里了解前因后果,并不敢找李纤凝分辩,惟叹息而已。
他与秦氏初初相好那阵,韩杞只有七岁,韩嫣三岁不到。小丫头嘴甜,不出几个月就爹不离口了,哄得他心花怒放,比他亲生的闺女还得亲近。叫他怎能不爱?
再说韩杞,他自幼性子孤僻,与亡父感情深。一时之间接受不来他。他也没操之过急,教他读书写字,知他好舞枪棒,也找师父教他,完全当自己的孩子教养,天长日久,一块石头也捂热了。总算这一二年间韩杞也肯叫他爹了,谁承望……心里直后悔把他安排进衙门。
不碰上李纤凝,什么事都没了。
李纤凝问仇璋委托他办的事如何了,有没有眉目。仇璋说他找他八叔谈过,京兆府极其重视此案,会同大理寺一道调查,参与者不过六七人,皆系京兆尹与大理寺卿钦点,旁人插手不得。
李纤凝细品其意,道:“上头怀疑有内鬼呢。”
“正是此意。”仇璋道,“天仙子每次作案皆能快官府一步,很难不使人怀疑他在官府中有内应,更有甚者他本人即是官府中人。”
李纤凝捧着手炉忖度,“自元和八年至今,横跨十四年光阴,天仙子共做下十一起案子,其中四起出自我县、三起出自京兆府、两起出自大理寺,还有两起出自长安县。案件分散于不同有司,纵算他有内应,难道可以遍布两衙一府一寺不成?”
“这也正是令我八叔头疼的地方。”仇璋叹息,“势力渗透进各级有司,轻而易举获取案件细节,找到凶手,进而杀害凶手,每次总能抢先官府一步,这简直是神仙才能做到的事。”
李纤凝无意识拨弄手炉里的灰,“假如我们想错了,有司里无内鬼呢?”
“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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