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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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孤灯（第2页）

“哦？”太后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扬州…漕粮案…他倒是心急。”她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半分慈悲，只有深潭般的冰冷和一丝洞悉世情的讥诮，“拖着那样的身子去闯龙潭虎穴…呵，哀家这位‘好皇弟’，对皇帝，对江山，当真是…鞠躬尽瘁啊。”

“娘娘，”老太监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机会难得！扬州那边…咱们是不是…”

“急什么？”太后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威压，“让他们斗。斗得越狠越好。皇帝离不开他，却又疑他如眼中钉…这出戏，才刚开场。”她重新闭上眼，木鱼声再次响起，节奏却比之前快了几分，“告诉那边，水…可以再浑些。但尾巴，给哀家扫干净！若再像周崇那般蠢钝，留下把柄被那病秧子抓住…哼。”

“奴才明白！”老太监心领神会，眼中凶光一闪，无声地退入更深的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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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殿内殿。

巨大的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和死寂。安神汤的药力让东方宸陷入了昏沉的睡眠，但显然极不安稳。

龙榻上，少年帝王紧蹙着眉头，额角的纱布依旧洇着淡淡的血色。他的身体在锦被下不安地扭动着，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渗出，濡湿了鬓角。

“……不…别走…”破碎的呓语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充满了无助的恐慌，“先生…别丢下宸儿…”

“血…好多血…冷…好冷…”他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仿佛坠入了冰窟，“先生…你的手…好冰…”

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失声尖叫起来：“箭！小心——！！”

“陛下！陛下！”守在榻边的孙院正和陈锋被这声凄厉的尖叫骇得魂飞魄散！孙院正慌忙按住东方宸因梦魇而挥舞的手臂，陈锋则一个箭步上前。

东方宸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极大、极黑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惊魂未定的血丝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溺毙的深水中挣扎出来。冷汗浸透了内衫，额头的纱布下，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渗出血丝。

“血…箭…”他茫然地、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陈锋，又猛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仿佛在寻找什么，“先生…先生呢？有箭射他！朕看到了！好多的血！”

“陛下！是梦魇！是梦魇！”孙院正声音颤，急忙安抚。

“不是梦！”东方宸猛地抓住陈锋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中是疯狂的赤红，“朕看见了！清清楚楚！先生在船上！有箭射他！射中他了！好多血！他…他倒下去了！！”那景象如此真实，那撕心裂肺的恐惧感如此清晰，让他根本无法相信那只是梦境！

陈锋被他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恐惧刺得心头剧痛。王爷临行前那苍白染血的模样，以及那句“埋骨扬州”的决绝话语，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中回响。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

“报——！八百里加急！扬州急报！”殿外，一个风尘仆仆、满身泥泞的驿卒被内侍引入，扑通一声跪倒在殿门处，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如同丧钟般敲碎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陛下！王爷…王爷一行在通惠河下游遭遇水匪埋伏！激战…激战惨烈！王爷…王爷为护船队，身中…身中弩箭！重伤…呕血昏迷！生死…不明！傅深统领拼死护卫，已突破封锁，正全南下！然…然追兵甚急，水路恐…恐再生变！恳请陛下援兵——！”

“轰——！”

驿卒的每一个字，都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东方宸的头顶！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东方宸口中喷出！点点猩红溅落在明黄的锦被上，如同雪地红梅，刺目惊心！

“先生——！！！”

一声凄厉绝望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了昭华殿死寂的夜空！少年帝王如同被彻底抽去了灵魂，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再次陷入无边黑暗之前，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无尽恐慌和悔恨的眼睛，死死盯着殿顶那繁复华丽的藻井，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艘在黑暗河水中飘摇、载着他濒死挚友的孤舟。

“快传太医——！”孙院正和陈锋魂飞魄散的嘶吼声，淹没在少年帝王彻底沉沦的意识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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