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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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书房尘封旧木匣（第1页）

时光在宫墙内无声流淌。殷照临被东方宸近乎“囚禁”般地在暖阁偏殿静养了月余。太医的汤药、御膳房的滋补药膳流水般送来，加上东方宸近乎严苛的“不许理事”禁令，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咳疾虽未根除，但作的频率和强度都大为减轻，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会咳散架的模样。

这日午后，冬阳难得和煦。殷照临感觉精神尚可，便披了件厚实的狐裘，想去御书房看看东方宸。刚走到书房外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略显急躁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少年帝王懊恼的低语：“……到底放哪儿了？”

殷照临唇角微扬，示意门口噤声的内侍不必通报，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只见东方宸正踮着脚，半个身子几乎探进巨大的紫檀木书架顶层，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不少浮灰。他正费力地扒拉着几卷蒙尘的书画，似乎在急切地寻找什么。

“陛下在找什么宝贝？这般兴师动众。”殷照临倚在门框上，语带调侃。

东方宸闻声猛地回头，脸上果然沾了几道灰痕，像只偷玩钻了灶膛的花猫，配上他懊恼的神情，显得格外孩子气。“皇叔！”他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朕记得你以前送过朕一本《尉缭子》的手抄注本，上面还有你的眉批心得，怎么找不到了？”

殷照临缓步走进书房，目光扫过书架，指尖精准地点向第三层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可是那本蓝布封皮、书脊有些磨损的？”他走到书架前，微微抬手，轻易便从几卷厚重的舆图后，抽出了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陛下总爱把看过的书往最里面塞，可不就难找了。”

东方宸讪讪地接过书，拍了拍上面的灰，正要翻开，动作却猛地一顿。他方才探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了书架顶层边缘一个同样落满灰尘的乌木小匣。那木匣本就放得不甚稳当，被他一撞，顿时“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匣盖被摔开，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出来。

一支箭杆从中断裂、箭头却依旧闪着幽冷寒光的雕翎箭。

一块玉质温润却色泽黯淡、边缘微有磕碰的蟠龙玉佩。

还有……半枚带着暗红锈迹、形状狰狞的箭镞！

看到那半枚箭镞的瞬间，东方宸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几乎是扑跪下去，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冰冷的金属碎片。箭镞上暗红色的锈迹斑驳，形状他刻骨铭心——这分明是前世雁门关血战，殷照临飞身替他挡下致命一箭时，穿透胸膛后残留在他心口、最终被军医剜出的那半枚！

“这是……”东方宸的声音干涩颤，带着巨大的震惊和无法言喻的痛楚，猛地抬头看向殷照临。他想问，这凶器，为何会被珍藏于此？

殷照临的目光也落在地上的断箭上，脸色在看清那箭杆上刻着的一个小小“宸”字时，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那字迹，是东方宸少年时特有的飞扬笔锋。他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支断箭，指尖拂过断裂处粗糙的木茬，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这是……元启十年，雁门关外，陛下替臣挡下的那一箭。”

元启十年？东方宸脑中轰然作响！那是前世他登基第二年，御驾亲征北境鞑靼！一次追击战中，殷照临为掩护主力后撤，身陷重围。是他，东方宸，不顾一切率亲卫冲入敌阵，混乱中替殷照临挡下了一支偷袭的冷箭！箭杆断裂，箭头深深扎入他的腰侧……原来，这支断箭，也被殷照临收了起来？

前世今生，交错重叠！

他珍藏着他为他挡箭而残留的凶器碎片。

他珍藏着他为他挡箭而折断的救命箭杆。

他们都留着对方以命相护的“信物”，却因猜忌、误会、谗言，生生走向了万劫不复的结局！

“皇叔……”东方宸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攥着那半枚冰冷的箭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死白色，仿佛要将这承载着前世血泪与背叛的碎片捏碎在掌心，“前世……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殷照临看着少年帝王瞬间崩溃的泪水和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责，心头如同被滚油煎过。他轻轻摇头，将手中的断箭也放进那个乌木匣中。然后，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力量，轻轻抚上东方宸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颊。

“都过去了，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抚平岁月伤痕的沉静力量，“前尘种种，皆如云烟。重要的是——”他凝视着东方宸通红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的。你，我，还有这大靖的万里河山，都要好好的。”

东方宸用力地点头，泪水更加汹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枚箭镞放回木匣，又将那支断箭也郑重地放了进去，仿佛在安放两段不堪回却又刻骨铭心的记忆。他合上匣盖，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尘，紧紧抱在怀里。

“这个木匣，”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朕要好好收着。放在……离朕最近的地方。”

“嗯。”殷照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透过窗棂洒落的金色阳光里，显得格外温煦柔和。他扶着东方宸的手臂，两人一同站起身。“等以后……我们老了，头都白了，再一起打开它，”他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憧憬，“看看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权当……下酒的笑谈。”

阳光暖暖地洒在书房里，落在那个被擦拭干净、重新变得沉静的乌木匣上。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仿佛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血泪与背叛、守护与辜负，都在这一刻，被这午后温暖的阳光悄然净化，最终沉淀为一段值得珍藏、更需共同守护的过往。崭新的路，就在脚下，在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前方，延伸向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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