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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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第十一章

在花园里找到穆时的时候，他正在一丛翠竹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一部老旧的照相机。午後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格外耀眼夺目，他像自体发光的天使一般站在那里，只是脸上的表情并不那麽快乐，而是有些忧郁和悲伤。

江越有些害怕，甚至不太敢上前接近他。

谢妍跟他坦白到了什麽程度，他没细问。但真相的堤坝只需溃一个小口，都足以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被凌迟处死的囚犯，煎熬着。

还是穆时先发现他的，收起相机擡起头时，恰好撞上了他的视线，眼神里有许多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令他难以一一捕捉。

不等穆时开口，他先说了：“我们回家再说吧。”

说罢就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穆时乖乖地跟在他後面，随後在回家的路途中，也一个字都没说。

回家再说，只是托词，只是迟缓死刑的借口。结果终究是要到来的，江越知道自己抵挡不住，但并不想那麽快迎来结局。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就像三年前，沈玥琅找到他时，他的心情那样。

江越大四那年，沈玥琅忽然打来电话里说要和他聊一聊。那时江越正在实习公司里整理资料，他推算了下班的时间，说了间咖啡店的名字，沈玥琅却坚持说事情比较私密，要去他家里说。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江越还是答应下来了。

这麽多年来，他们两母子并未真正进行过什麽严肃的谈话，他搬进长平路到搬出长平路的三年间没有，他独自回到老屋生活的这四年间也没有。他想不到沈玥琅要对他说些什麽，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下班後回到家，沈玥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朝她点了点头算打了招呼，便开了门请她进家里。

屋子里陈设与她当年生活时已经完全不同了，她进屋後绕了一圈，似乎想从记忆中找到一些相符之处，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江越给她泡了一杯茶，两人客客气气地在客厅里坐着，非常拘谨。

“听小时说，他周末有时候会在你这儿住。”沈玥琅握着茶杯缓缓开口。

“是，他住次卧那间房。”

“你跟小时能玩得来，我心里是开心的。只是……”她停顿了一下，在思索合适的措词，“只是，他有点过于依赖你了，你不觉得吗？”

江越心里一惊，但没有表露出来，“什麽意思？”

沈玥琅叹了一口气：“他对你的依赖，有些超出兄弟情谊的界线了。”

她拿过手提袋，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了茶几上。那是江越的照片，照片中的他正枕着自己的胳膊在书桌上睡觉，镜头逼近他的脸，清楚地映着他的睫毛和脸颊。

“这是在小时的房间里找到的，在他枕头底下。”

江越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有些难受。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那可能是穆时在他某次打瞌睡时偷拍了，悄悄打印出来的。既然是藏在枕头底下，自然是不愿被别人发现，如今却被这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随意谈论。江越不禁有些难受。

“一张照片不能代表什麽，你想说什麽？”他直视沈玥琅的眼睛。

“小时对你是什麽态度，你比我更清楚。一张照片是不能代表什麽，但这几年我眼睛也没瞎，多少能看得出来一些蛛丝马迹。江越，你是哥哥，要给穆时做个好榜样，不要把他拉到不属于他的人生轨道去。”

他不禁觉得这些话有些刺耳，“什麽叫‘把他拉到不属于他的人生轨道去’？”

沈玥琅语气放缓了些，“我可能表达不够到位，但我的意思是，你也要为他着想，好好为他考虑考虑。”

江越不禁有些恼火，沈玥琅难道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一种讽刺吗？她到底是以什麽身份说这番话的？江越的母亲，还是穆时的妈妈？

“我比你们都要更为他考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你们真正关心过他爱护过他吗？他从小生活在什麽环境里你是清楚的，他过得开不开心你也是清楚的。你没必要现在装出一副母亲的样子来教训我！”

沈玥琅没想到会被这麽一通斥责，不禁哑然。但很快她就转移了话题：“没错，我们确实对穆时关爱不够，你对他的关心我心里也很清楚。但你越是关心他，就越是给他一种错觉。江越，你如果真的关心他，就要为他的将来考虑，两个男人之间的情感本来就不被世间接受，更何况你们是……兄弟。”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江越很想这麽大声喊出来。可最终却化作一声冷笑：“我们算什麽兄弟？穆长盛不是担心我以後会分掉穆家的财産，让我签所谓的协议吗？我在长平路住的时间不久，我不是穆家的养子，我跟穆时不是兄弟。”

“但穆时一直都喊你哥啊！”沈玥琅激动起来，“他是我儿子，你也是我儿子！那种关系，我是不会接受的！”

这好像还是沈玥琅第一次叫他“儿子”，竟是在这样的场合，江越觉得有些好笑。

“你为什麽不直接跟穆时谈？为什麽你要来找我？”

“以他的性格，根本听不进去我们的话。但是他肯听你说。”她态度又缓和下来，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如果你态度坚定，就能让他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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