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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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1页）

&esp;&esp;从春到夏，季节的轮转为这片大地添上了温柔的流光，时间也在昼夜更迭中逐渐抚平了伤痕。迟彩萍和迟斌的到来，为吴文雄和吴霜带来了“家”的生机和温暖。

&esp;&esp;就像每天早晨厨房开始有锅碗瓢盆的碰撞，也像每天晚上能架起餐桌准时收看新闻。傍晚下班的时候，吴文雄偶尔会去贺兰酒楼接迟彩萍回家，有时也会绕路去实验小学接迟斌放学；午市清闲的时候，迟彩萍偶尔会溜到附近商场挑几团毛线，有时也会翻着《儿童编织100例》给吴霜织出来一个西瓜包。冰箱逐渐被包好的饺子和擀好的面条所占满，柴米油盐也开始分门别类地收纳在洗干净的塑料瓶中。随着天气升温，他们晚饭后总会带着两个孩子出门散步消食，有时是沿着解放东街，有时是去人民会堂。总之外人看起来，就像是普通而平凡的一家四口。

&esp;&esp;吴霜的画也变得丰富而明亮了起来，从孤独的小女孩，变成了温馨的一家四口。画中太阳出现的频率，明显比之前多了许多。当墙壁快挂不下的时候，迟彩萍带回来一个厚厚的白纸本，她会拿小刀仔细裁好边，用胶水将吴霜的画一张张地贴在上面装订成册。

&esp;&esp;这天夜晚，吴文雄和迟彩萍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窗外的月光透进了窗帘的缝隙，投射到她那张线条柔和的侧脸上。几个小时前，他们两个刚从银川剧院看完电影回来，那部电影的名字是《泰坦尼克号》。

&esp;&esp;吴文雄侧过身，好奇地问：“想什么呢？”

&esp;&esp;迟彩萍的思绪原本还沉浸在那艘豪华的客轮，那片暗潮汹涌的洋面。当猛地被吴文雄问到时，她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最终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想。”

&esp;&esp;晚风吹进了纱窗，吴文雄的手轻轻揽过迟彩萍的腰。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寂静中呼吸出的热流愈发得急促。迟彩萍有些害羞地笑着，只觉得脸颊烫烫的。

&esp;&esp;“咱俩要个孩子吧。”吴文雄说。

&esp;&esp;笑容很快在迟彩萍的脸上凝滞了，原本似含着水波的眼睛也黯淡下来。

&esp;&esp;这已经不是吴文雄第一次提出想要个共同的孩子了。每次吴文雄的语气有多热烈，迟彩萍的反应就有多冰冷。

&esp;&esp;当初，这个问题在第一次被迟彩萍拒绝后，吴文雄曾问她：“你是不是担心小斌会被这个孩子分走关爱？”

&esp;&esp;但迟彩萍回答得很坚定，她说：“这半年你对他的照顾我都看在眼里，我不担心这个。”

&esp;&esp;“那你就是还不想和我有个孩子。”吴文雄似乎有些赌气。

&esp;&esp;“不，我想。”迟彩萍脱口而出，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想是想的。”

&esp;&esp;迟彩萍没有说出那句“但是”。想是想的，但是不能生。她是个伪造身份苟活的黑户，是个抛尸后亡命天涯的人。她不能让她这条烂命的血液，再延续到下一代的孩子身上。

&esp;&esp;“那你是担心开销的问题吗？罚款和生计。”吴文雄又追问了一句。

&esp;&esp;这一回迟彩萍闭上了眼睛，只是摇了摇头。

&esp;&esp;“睡吧。”吴文雄没有再强迫下去，寂静中回荡着一声轻轻的叹息。

&esp;&esp;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吴文雄确实没有再提过孩子的问题，每次也都会自觉地取出从乳胶厂带回来的避孕套。他依然像往常那样接送迟彩萍回家，也依然耐心地为迟斌去开了家长会。但随着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迟彩萍渐渐发现他身上有了些变化。

&esp;&esp;比如晚饭后两个人看着电视剧，吴文雄会突然借故单位有事而出趟门。当然晚上也都回家睡觉，身上也没有鬼混后的奇怪味道。对此，吴文雄给出的解释是，工厂机器面临迭代，他要去处理淘汰后的原材料。可处理原材料又为什么非要赶在晚上呢？迟彩萍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esp;&esp;随着天气渐渐转凉，金秋的树叶哗啦啦地落满大地，迟斌顺利升入了六年级，吴霜也正式在实验小学就读。吴文雄和迟彩萍送吴霜去实验小学办理了入学手续，领着校服和书本文具高高兴兴地回到了家。

&esp;&esp;尽管迟斌已经长得人高马大，完全可以肩负起每天陪同妹妹吴霜上下学的任务。但迟彩萍仍旧坚持着每天早起做完早饭后，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去学校。久而久之，吴文雄提议让她辞去在贺兰酒楼的服务员工作，专门在家照顾孩子。

&esp;&esp;“我的工资是不多，但也能缓解压力。”迟彩萍打开保温桶，盛出刚打回来的羊肠汤。

&esp;&esp;“不用，我现在挣的足够了。”吴文雄抓起一把香菜末，均匀地洒在了汤面上。

&esp;&esp;“你最近是涨工资了吗？”迟彩萍小心翼翼地问。

&esp;&esp;“没涨，你不是很清楚吗？我的工资条和存折都在你那里。”

&esp;&esp;“你是按时都把工资交给我，但你日用的钱也不足以支撑最近的开销。”迟彩萍边说边从蒸锅里取出两个热乎乎的白馍：“你新给我买的那条裙子，我去商场问了，他们没有原厂打折活动。你新给小斌小霜买的那套《儿童童话大全》，书城里也卖八十多。”

&esp;&esp;“哦，最近在替厂子卖一批货，我自己能拿一些抽成。”吴文雄若无其事地喝着羊肠汤：“没事，回头我把那些赚来的钱也都交给你。”

&esp;&esp;“我不是那个意思。”迟彩萍小声地说着。

&esp;&esp;似乎是为了践行这句承诺，没过多久吴文雄真的交给了迟彩萍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数了数，里面的钞票有两千块，这些钱快赶上她三个月的工资，但越是这样她才越不放心。

&esp;&esp;这天晚上八点多，吴文雄再次出门去了。按照惯例，他应该十一点多回来。

&esp;&esp;迟彩萍心事重重地走进吴霜的房间，发现迟斌正坐在床头给吴霜读着故事，而手中的书，正是那套童话大全里的《格林童话》。

&esp;&esp;“

&esp;&esp;蓝胡子有很多漂亮的房子，他还有各种各样的金银餐具、雕刻家具和镀金马车。一个月以后，蓝胡子对他的妻子说，由于要做一笔重要的生意，他必须到外地去一趟。

&esp;&esp;”

&esp;&esp;见迟斌正在给吴霜读着《蓝胡子》，迟彩萍把一个热乎乎的暖水袋放进吴霜的被窝：“小霜，你爸爸他最近工作很忙吗？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吗？”

&esp;&esp;“听说是在帮厂子里清货。”吴霜稚嫩地回答。

&esp;&esp;“清的是些什么货？厂子里知道吗？”迟彩萍酝酿着心中的疑问，试探着说。

&esp;&esp;“听爸爸说，都是些厂子里面不要的东西。”

&esp;&esp;迟彩萍稍稍放心了些，嘱咐两个孩子明天早起一定要穿好秋裤。说完这些，她才发现迟斌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童话书，好像在愣神。

&esp;&esp;“小斌，小斌？”迟彩萍离开房间前，轻轻地叫着迟斌的名字：“继续给妹妹读故事吧。”

&esp;&esp;“哦。”迟斌缓过神来应答着，他的视线还停留在童话的下一行。

&esp;&esp;“

&esp;&esp;‘这是开两个大储藏室的钥匙’，他对妻子说。‘所有的房间你都可以打开，什么地方你都可以去，但是我禁止你进入那间小屋子。如果你把它打开，你得到的只能是我的愤怒’。

&esp;&esp;”

&esp;&esp;“今天先读到这里吧？”迟斌合上童话书，而床上的吴霜困得打起了哈欠，他说：“这个故事不好看，明天我给你读个好看的。”

&esp;&esp;“明天我想听《睡美人》。”吴霜躺进了被窝里。

&esp;&esp;“好，我答应你。”迟斌拿起故事书，关上了吴霜房间的灯。

&esp;&esp;国庆假期刚过，实验小学为了贯彻落实学校体育工作条例，组织起了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迟斌作为高年级的学生，报名了50米往返跑和3分钟原地拍篮球。为此他特意和迟彩萍打好了招呼，说这个星期放学后都要留在学校里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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