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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的两名随从。”李渭崖回道。
&esp;&esp;“我指的是,除了他们外,还有没有陌生人能证明。”许锦之皱眉,他一向不爱跟理解能力差的傻子说话。
&esp;&esp;“我们各自待在房间睡觉,你说呢?”李渭崖理直气壮。
&esp;&esp;诶,这嫌犯脾气还挺大。
&esp;&esp;“你不是长安人,初入长安城,就没想着去青楼楚馆逛一逛?我看你也不像差钱的样子。”许锦之上下打量他,愈发觉得一个血气方刚的外地人,又有些闲钱,怎么能抵挡得住长安城这些销金窟的繁荣呢。
&esp;&esp;李渭崖顿时脸红脖子粗,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模样,“你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许锦之看了看隔壁牢里关着的貌美胡姬,据说是他的随从,顿悟地点头,“也对,跟着你的这位,勉强算是绝色。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也正常。”
&esp;&esp;李渭崖一听,更生气了,正要辩解什么,却被许锦之轻飘飘打断,“我听说,那小女娃顺走你的荷包,里面有一封凭信,你在钱记柜坊存了八百贯钱,打算买宅子用的。你打烂贼窝,都没找到荷包,自然也找不回来凭信。柜坊不认账,你的钱讨不回来,你的随从还跟柜坊的人起了冲突——”
&esp;&esp;“柜坊的掌柜看我不是长安人,想要吞了我的钱,我们为自己争一争,怎么了?”说着说着,李渭崖瞪大眼睛,才明白许锦之的言下之意,于是气道:“你觉得这是我的杀人理由?你也太侮辱人了!”
&esp;&esp;许锦之闲闲地看过去,却听李渭崖下一句接道:“区区八百贯钱而已,我拿三块玉坠子也就抵上了。你不要觉得我会因为钱杀人,你也说了,我并不差钱。”
&esp;&esp;李渭崖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许锦之听出了炫耀的意味,于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esp;&esp;这时,随风进到狱中,伏在许锦之耳边说了什么,许锦之脸色大变。
&esp;&esp;李渭崖就看着许锦之一声招呼不打地进来,也一声招呼不打地出去,突然记起临行前,师傅曾经提醒他,长安的官员架子都很大——他们不但有一堆礼节和称谓来彰显自己身份高贵,还总要在任何场合,故意摆出高姿态,将你碾压进尘土中。所谓的“贵人”,其实是“小人”。所谓的“风骨”,其实是“奴骨”,面对比自己身份高的,其实跪得比谁都快。
&esp;&esp;长安一行,开局就如此令人不快,李渭崖顿时觉得,师傅的话,真乃神言也。
&esp;&esp;另一边,许锦之出了县衙牢狱,见孔本全站在阳光下,战战兢兢,身边还多出一个瘦弱的年轻人,看见自己,连头都不敢抬。
&esp;&esp;“怎么回事?”许锦之问。
&esp;&esp;“是这样的,早上发现的两具孩童尸体,确确实实都有中毒迹象,但其中的男童却不是死于中毒。”孔本全边说边冒汗。
&esp;&esp;原来,孔本全验过两具尸体后,就让仵工将尸体抬回大理寺,本想着回去后,再进行二次检验,没想到,自己还没回去,就被徒弟看出了问题——男童嘴里面起了些隐秘的水泡,从喉咙深处竟还散发着热气。他通过摸骨,发现男童的五脏六腑皆移了位,肚子微胀,似乎被人灌了许多热水所致,于是猜测,男童可能是被活生生烫死的。
&esp;&esp;“许,许少卿,我以为都是同一个案子,自然也是同一种死法,加上早上围观的人多,我老眼昏花、心烦意乱的,孩子的衣服穿得厚,我连他肚子的异样都没发觉,是我的过失。我愿接受任何惩处。”孔本全老得本就站不直的身体,此刻躬得更深。
&esp;&esp;许锦之看了他一眼——孔本全子从父业,一辈子为大理寺做事,从不偷懒,也从未出过差错,今天是怎么了?大约真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esp;&esp;“你原本可以拦下的,为了你的面子也好,为了饭碗也罢,但你知错能改,也并未酿成大错,此事便作罢。”许锦之说道,随后又看了一直低头不说话的徒弟一眼,“你叫什么?”
&esp;&esp;“卫戚,我之心戚戚然的戚。”年轻人答道。
&esp;&esp;许锦之皱眉,仵作一般都是靠祖传技艺吃饭,读书的可不多。这个年轻人居然念得陶公的文作。他是故意如此,还是
&esp;&esp;年轻人微微抬了头,随后又低下头去,但许锦之还是看到他额头上被头发遮住的可怖伤疤。
&esp;&esp;许锦之心中顿时有了些猜想,却按捺不提,只夸了一句“后生可畏”后,就转身欲离开。
&esp;&esp;“许少卿,牢里的那位”王阜知赶忙上前来,问他的意思。
&esp;&esp;许锦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答道:“移交大理寺便可。”
&esp;&esp;王阜知笑得谄媚,一副将烫手山芋甩掉后,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样子。
&esp;&esp;县衙的一众官吏也跟着自家县令,对着许锦之一顿猛夸,说他天纵英才,又体恤下属云云。
&esp;&esp;血祭(四)
&esp;&esp;天色还早,许锦之前去拜访了一位故人。
&esp;&esp;“师兄,你看看这些祭器。”许锦之示意随风将包袱中的祭器散开,给何从珂看。
&esp;&esp;何从珂,许锦之读书时师长的儿子。师长收藏了许多古籍文玩,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故去之后,这一手鉴别的技艺就落在了何从珂身上。
&esp;&esp;“你从哪儿得来的?”何从珂拿起其中一根角形器物,双目放光。
&esp;&esp;“凶案现场发现的。”许锦之不想透露太多凶案的事情,但对着师兄,又不好过于遮掩,便简单答了。
&esp;&esp;“可是新丰县的案子?这案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现场居然有这些东西?这我可没听说。”何从珂指着器物上的纹路,小声了起来,“你知道吗?这可能是妇好的东西。”
&esp;&esp;妇好?
&esp;&esp;何从珂寡淡的面容上,一半惊喜,一半迷恋。
&esp;&esp;“阿耶习过殷墟文字,你看,虽然面上的雕刻已经磨损大半,但留下的小半,依稀可以看出一个‘好’字。妇好不光是商王武丁的妻子,同时也是个女将军,更任占卜之官,经常受命主持祭天、祭先祖的各类祭典。”说着说着,何从珂的目光中忽然出现一道诡异的光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用来祭先祖的装饰品。”
&esp;&esp;“装饰品?”许锦之不解。
&esp;&esp;“殷商以人牲来祭先祖,这种角形的尖锐器物,是用来给人牲放血用的,用完后或插在头颅上一并焚烧,仪式便算成了。”何从珂耐心地解释给他听。
&esp;&esp;许锦之皱眉,愣了一小会儿,又将其他器物拿出,一一交由何从珂看。
&esp;&esp;不出意外,这些圣盘、玉璧等器物,都是用作祭先祖的仪器。
&esp;&esp;许锦之从何家出来,心中有了新的猜想——或许随风的想法有一定道理,凶手也许懂得盗墓之术,不然这些随葬品都是从哪儿来的。凶手拿童男童女当人牲,难道不是供奉邪神,而是祭祀先祖?可凶手为什么选择这样一座荒废了的破庙呢?或许,该从修建这座庙的人查起。也只有修建者和他的后代,能轻易进出密道。只是,据说这座庙建自前朝,历经改朝换代,又经过安史之乱的风雨飘摇,不知还能不能查到。
&esp;&esp;回到大理寺,许锦之就进了停尸房,却不见孔本全,只有卫戚一人在。
&esp;&esp;“你师傅呢?”许锦之问。
&esp;&esp;“回家去了,师娘近日来身子不好。”卫戚一面举着油灯擦洗停尸的台子,一面答道。
&esp;&esp;许锦之点点头,“我想再看看尸体。”
&esp;&esp;于是,卫戚将台子上的白布掀了,露出四具孩童尸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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