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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明泽斜觑一眼,“我拿给他。”
他端着牛奶反而走到张亦嵋身边,陈妈与他早有之熟,方听松虽然不经常带他进家门,但不妨碍陈妈会热情款待张亦嵋,站定脚吆喝:“张生要牛奶和面包吗?我去拿。”
张亦嵋笑得春风满面,举起手摇动,尽量要眼神不好的妇人看清楚些,“不需要了,我和方哥要早早去公司。”
盛明泽在他面前表现得很自然,少了与方听松独处时的一半尊敬和亲近,张亦嵋不在意他如何对待自己,双手懒散地插进口袋,靠在前车门前从口袋中拿出烟盒。
“小张哥……你还吸烟?”盛明泽思忖片刻,张亦嵋已经将烟盒收回口袋,笑呵呵地说道:“十几年呢,你让你小爸喘口气再戒,不然一到晚上就浑身刺疼难受。”
盛明泽吐出一口气,“我就是担心你身体,另外……你给我干爹吸二手烟对身体也不好。”
张亦嵋立刻变了副脸色,勾上他的脖颈揉乱他的头发,“行啊,明泽。我对你跟你干爹那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呢?竟然先心疼你干爹?”
“正常。”方听松的声音从停车库那边传来,“谁捡回家的就是谁的人,何况要是我家明泽跟着你,整日大鱼大肉灌啤酒,小小年纪就要长一张厚脸皮的白脸。”
张亦嵋垂头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和些许宽松的衬衫,指着自己道:“怎麽可能?明泽跟着我要多跑路,偶尔还要跑船,身体机能各方面都要更好一些。你就是慈父多败儿!”
“明泽,你在家帮着陈妈一起浇浇花,我和你小张哥去公司处理些事情。”方听松对小张的牢骚不予理会,之後说:“这辆跟你那辆,自己选。”
张亦嵋摇摇头,妥协道:“你这辆,你这辆!真是犟种。”
盛明泽手里的牛奶最终被张亦嵋喝了,方听松破天荒要自己开一次车,张亦嵋觉得不妥,他是给方听松打工的,老板自己开车还载着司机,暂且忽略所谓的兄弟情谊,在员工面前总不至于连架子都端不起。
方听松心意已决,张亦嵋只好捧着那杯奶面摇晃的牛奶望着窗外,他不经常看窗外的风景,也很少会主意这些,不知道原来常开车的人会错过那麽许多。
方听松目视前方,很轻松地向他解释,“顺昌要解散了,最後让你看几眼。享受一下坐车看风景思考问题的生活,等我给你找到下一家公司把你塞进去,我就回家了。”
“……什麽?”张亦嵋难以置信,甚至连不正经的坐姿都变为稳重的扶膝而坐,“你现在要解散顺昌?送给谁?盛嘉蕊还是李扬舟,我觉得方叔不会同意的吧?你经营了十二年就轻易解散,对那些值得信任的高管也说不过去吧?”
方听松说:“值得信任的高管不是让你约个饭吗?以後如果还有转圜的馀地,还是跟朋友一样聚在一起,李叔也不是只闲来无事卖些字画,盛姨的公司有政府势力掺和着,资金雄厚。就算我老子在政府有话语权,那也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只手遮天的天下。当初要把栗木卖出去也大可不必,只要政府出面给出一纸规划,且是符合顺昌産业导向的规划,再加上能在适当范围内给予的土地价格优惠和财政补贴。栗木这块地我还是挺舍不得的,毕竟看似无用,可在新城区规划中占位很吃香。”
“是跟政府关系不太好咯。”张亦嵋被他一个急转弯甩向车门,龇牙咧嘴扶着臂膀揉,“操,方哥不至于这样对我吧?”
再擡头,方听松神情凝重,“别说话。”
张亦嵋按着心脏感受胸腔强烈的鼓动,看向後视镜的时候瞳孔毫无征兆地收聚在一起。
方听松开车不得要领,更像是初学者在荒原上飙车,张亦嵋觉得头疼,甚至想吐,他苦苦哀求,“方哥,要不我们下车和他聊聊?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至于要命吧?”
方听松冷呵呵地说:“你怎麽知道他不想要你命的?”
“李少爷还是个小孩子啊!”张亦嵋开始辩解,方听松故意似的落下车窗,大股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张亦嵋只觉得很刺脸,他向方听松的旁边侧躺过去,对方还是一副正襟危坐的神情,更像镇宅的石狮子。
二手车後的李业倬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那辆最新款式的跑车大概是挂牌第一次上路。他操纵起来很顺手,车窗一样大开,任由狂风吹乱短发,张亦嵋向後看一眼都忍不住夸他狂野,穿着无袖背心就上路,即便不修边幅,强大的遗传也只在他脸颊上徒留一层岁月的沉重感。
方听松没想和李柯馨闹翻,单纯想要逗逗这个小儿子,他对顺昌解散心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气,他咽不下去,那就要把气撒出来,李业倬这麽愿意送沙包给他捶,他就恭敬收下。
张亦嵋对窗外飞驰的风景没有了兴趣,学着方听松的模样坐直,要超过风的呼啸声而大声说:“够了!不要把交警招惹过来,严重的话还要吊销驾驶证!”
方听松心中只有怒火和不甘,可回想理智,他又可以做到收放自如,亮了三次车灯,他决定休战。
在拐弯处,恰好是一处花园,距离顺昌不远,方听松停下车,张亦嵋下车後捂着胸口干呕,眼泪被逼出来些许,“方哥,你是不是故意的?难怪你今早不喝牛奶。”
方听松蹲下身为他拍後背,无辜耸肩道:“我可没预测未来的能力,不过就是气不下,没什麽胃口。”
李业倬跟上来,没睡好导致乌青的眼下,还有一双充满红血色的眼睛,方听松看着他挑眉,朝张亦嵋调侃道:“看起来,是你要晚了。你什麽时候招惹他了,昨天晚上?”
张亦嵋见李业倬气势汹汹走过来,平日被他的妈咪打扮好的贵气全然消失,只剩下一身戾气和幽怨,还好里面没有恨,但就这样张亦嵋也还是想逃,“方哥,快上车!”
方听松拉住他的手腕,“别介,把事情处理完再去公司。反正我也不着急,有些事还是要我亲自说才行,你留下和他谈心,我回公司宣布解散的消息。就这样。”
张亦嵋心灰意冷靠着车门,扶额道:“方哥,你不懂,我和他说不通迟早会打起来。”
方听松对这点很放心,转身替张亦嵋整理乱掉的领带夹,那是玫瑰金的,看起来光泽感很强,毕竟张亦嵋本身就适合张扬的东西,他面带微笑为方才毫无征兆的飙车表示歉意,又转身迎接李业倬。
李业倬自然地同他握手,“方总,一清早就这麽有精神?看来我表哥不太行啊。”
方听松十几年的职场修养让他接得住这句调侃,“不劳烦李公子费心了。”
他拍了拍李业倬的肩膀,“你倒是应该谢谢我今天给你这样一个能照顾我司机的机会,他平日里不爱喝牛奶,今早一喝有些乳糖不耐受,要是你要做些什麽,最起码要知道,病人不适合剧烈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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