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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栋看到陆宗停的脸悄无声息地变得青黑,立马捂住邢越的嘴,把他拖到了更远的地方。
&esp;&esp;粥水温度是适宜的,里面拌了安神助眠的糖水和江子车的药,陈泊秋本就体弱,怀孕也容易嗜睡,慢慢吃了几口就有些犯困,陆宗停看他吃着吃着脸都快埋到勺子上,就扶着他的脑袋靠向自己的肩膀,陈泊秋忽然吃力地抬起头来,睁着一双雾茫茫的眼睛看着他。
&esp;&esp;“怎么了?不好吃吗?”他的眼睛看得陆宗停就像被一头小鹿撞进心房,有些紧张不知所措,“想吐?”
&esp;&esp;陈泊秋还是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才喃喃地道:“热。”
&esp;&esp;“什么?”陆宗停没听清楚。
&esp;&esp;陈泊秋摇头:“热……的。”
&esp;&esp;陆宗停被陈泊秋看得心脏砰砰直跳,磕磕巴巴地问:“嗯,呃……好吃吗?”
&esp;&esp;他的眼底明明那么干净,为什么他好像被勾引了一样,想抱他,想亲他,是自己思想太龌龊了吗?
&esp;&esp;“好吃。”陈泊秋眉眼间倦色浓重,吐字也愈发模糊,但还是努力回答陆宗停,粥喂到嘴边也都下意识吃。
&esp;&esp;他吞咽辛苦,却又惦记着陆宗停的伤,尽量快地往下咽,却被脖环箍得愈发难受,好几次都咽得直皱眉头,甚至有些干呕。陆宗停劝了他也因为困倦迷糊听不进去,他就干脆每勺舀的粥水更少一些,尽量让他咽得快也不会疼。尴尬的就是陈泊秋还是吃得急,呛了好几回,陆宗停也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有些开裂,衣料逐渐濡湿。
&esp;&esp;再没有比他们两个人更糟糕的情况了吧。陆宗停心想。
&esp;&esp;好在陈泊秋犯困得愈发厉害,吞咽动作不受控制地变慢了,陆宗停也逐渐习惯伤口的疼痛。
&esp;&esp;两人没有再交流,雷雨仍然未停,陆宗停用棉衣裹着陈泊秋和他肚子里的小宝宝,在避雨的棚子下一口一口喂着他喝粥。闪电划破天际时,他会挡住他的耳朵,避免即将到来的惊雷吓到他。
&esp;&esp;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陆宗停再把粥送过去,陈泊秋就抿起嘴唇,把脸往他怀里埋,口中低喃着好像在说什么。
&esp;&esp;陆宗停没听清楚,把耳朵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昏沉睡去,但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却轻轻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esp;&esp;—
&esp;&esp;陈泊秋梦到了幼年时的雨夜,他被父亲罚跪在庭院里,林止聿刚从战场返回,一身的泥土和血腥味,不由分说就把他抱起来,发现家门锁了,就嘟嘟囔囔地说你爸心真狠,然后把他放在屋檐下,给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和脸蛋。
&esp;&esp;陈泊秋淋了太久的雨,嘴唇都冻僵了,哆嗦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哥哥,觉得他好像自己的幻觉一样,好一会儿才艰难地伸出青白瘦小的手去摸了摸林止聿的衣袖,喃喃地小声喊哥哥。
&esp;&esp;林止聿在自己的行军包里翻找东西,小孩声音小动作也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连忙握住搭在自己袖口的小手:“哥哥在呢,不怕。”
&esp;&esp;林止聿先翻出了一件棉衣裹住他,又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歪七八扭的糖水桔子罐头:“泊秋看,这是什么?”
&esp;&esp;“桔……子。”陈泊秋冻得连说个词都不完整,直打哆嗦,林止聿心疼坏了,干脆把小孩抱过来放自己腿上。
&esp;&esp;陈泊秋呜咽了一声,有些慌张似的攥住他胸口的衣料,仰起苍白的小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哑声喊哥哥,眼眶微红却又不哭,也不知道说话。
&esp;&esp;“哎好好好,馋坏我们泊秋了是不是?海角最近都买不到糖水桔子,真是的,”林止聿声音微哽,手忙脚乱地把罐头起了,“哥哥喂你,好不好?”
&esp;&esp;林止聿知道陈泊秋戴了脖环之后不爱吃糖水桔子是因为吞咽困难,所以用勺子把饱满圆润的橘子瓣儿碾烂,又凿断了连着的白丝儿,弄成一小团一小团的才喂给陈泊秋。
&esp;&esp;“好吃吗?”林止聿抬手擦掉陈泊秋嘴角的汁水,一直对他笑,“我们泊秋要是不喜欢,哥下次买别的。”
&esp;&esp;陈泊秋慢慢吞咽着绵软甘甜的橘子泥,视线却一直没有移开过。
&esp;&esp;林止聿不由失笑:“怎么了一直盯着哥哥看?”
&esp;&esp;“哥哥……想你。”陈泊秋嘴唇蠕动着,几乎发不出来声音,但林止聿能看懂他的口型。
&esp;&esp;“哥哥也想泊秋,”林止聿依旧笑着,眼眶却悄无声息地红了,声音也隐约哽咽,“哥不会一直都在的,泊秋以后要学会保护自己,好吗?”
&esp;&esp;陈泊秋没有回答。
&esp;&esp;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林止聿,看着视线里他的笑容却越来越模糊,他身后的石墙、花园和细雨,都散作一团耀眼白光,他被淹没其中,越来越透明虚无,直到彻底消失。
&esp;&esp;最终屋檐下只剩他一个人,还有一盒碾成了果泥的糖水桔子。
&esp;&esp;梦碎了,他却不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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