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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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我们（第3页）

“菱角湾捞上来一团东西”丶“人头发”……

她不敢再看第二眼，手忙脚乱地用破砖头重新死死堵住狗洞，像被无形的恶鬼追赶着，连滚带爬丶跌跌撞撞地冲出巷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

驿馆另一处院落内，灯火通明。

柳阁老的书房内，炭火烧得很足，驱散着湿气。

他并未就寝，只穿着一身家常的棉袍，坐在书案後，就着明亮的烛光，翻阅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烛火跳跃，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老管家柳忠端着一碗刚炖好的丶驱寒的姜枣茶，轻轻放在书案一角，低声道：“老爷，夜深湿寒重，该歇息了。这些卷宗，明日再看也不迟。”

柳阁老放下手中的一份密报，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後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忠伯，坐。”

柳忠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柳阁老端起姜枣茶，呷了一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他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缓缓开口：“忠伯，你看这江南织造局，像什麽？”

柳忠跟随柳介多年，深知主人心意，略一沉吟，低声道：

“像一匹他们自己织出来的丶光鲜亮丽的天衣无缝的锦。”

“是啊，天衣无缝。”

柳阁老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表面上看，锦绣繁华，丝滑无匹，贡品源源不断，账目滴水不漏。可这锦缎之下，包裹的是什麽？是蛀空了的国库？是织户绣娘的血泪？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沉重，“那些被无声无息吞噬掉丶连痕迹都被抹平的……冤魂？”

柳忠心头一凛，垂首不语。

白秦之查到的朱矶泥，还有玄镜司暗桩送来的那些零碎却指向不祥的信息……

这些都只是冰山浮出的一角。

“安王和谢珏，都是好孩子。”

柳阁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和更深沉的忧虑，“有锐气，有担当，想撕开这匹天衣。可这匹锦，织得太久了，根根丝线都连着盘根错节的筋骨，牵一发，便是全身剧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越是接近真相，危险就越是如影随形。”

“老爷的意思是……”柳忠擡头，眼中带着忧色。

“老夫这把老骨头，坐在这里，就是一块压舱石。”

柳阁老眼神深邃，烛光在他眼中跳跃，“要稳住这艘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船，让他们能放手去查，去撕开那层华丽的僞装；更要……替他们挡住那些可能从任何阴暗角落射来的冷箭毒镖。江南这局棋，才刚刚开始落子，真正的厮杀，还在後头。”

他拿起书案上那份简报，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迅速吞噬了纸张，跳跃的光芒映照着老人异常坚毅的脸庞。

“告诉下面的人，”柳阁老看着纸张化为灰烬，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眼睛都给我擦亮了，耳朵都给我竖起来。水底的沉渣……快要翻上来了。护好该护的人，盯紧该盯的鬼。一丝风吹草动，都不可放过。”

“是，老爷。”柳忠躬身领命，神情肃然，悄然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柳阁老一人。

他端起已凉的姜枣茶，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冰冷的丶饱含水汽的夜风灌入，带着姑苏城特有的丶湿漉漉的寒意，吹散了残留的纸张焦糊味。

他望着驿馆深处那暖阁隐约透出的温暖的灯火，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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