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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认真问的。”晏青棠笑了下。
“我也是认真答的啊。”陆乘风也笑,“真的,我就是想看看牦牛。”
他们都是躺着,看不到彼此的表情,陆乘风也就看不见晏青棠的惊讶,自顾自解释:“牦牛不是除了人类之外,唯一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哺乳类动物了吗?我是牛马,它们是牦牛,各有各的苦。想看看这玩意儿为什么那么有生命力啊。”
这番解释,让晏青棠想起了陆乘风头像里的马,她在肃征面前还错认成了吃苦耐劳的驴。
“人家牦牛那可是在更新世冰河时期就存在的,跟猛犸象一个时期,当然生命力顽强了。”晏青棠道。
“人家还是藏族地区的保护神。”晏青棠继续道。
藏族对牦牛充满着崇拜和敬意,始于原始的图腾崇拜。
在数千年的驯化过程中,牦牛随着人类的迁徙从青藏高原东南部,一直走到青藏高原全境。
能够适应高原环境的牦牛,拥有强大的肺活量和心脏供血能力,承受得住零下40度的低温,却因为汗腺不发达,无法承受15度以上的“高温”。
于是一辈子都不能下高原,成为了牦牛的宿命。
“但我觉得我也挺厉害的。”陆乘风沉思道,“我可是在二十一世纪存活着的失业打工人呀。”
陆乘风是在自嘲,不似刚见面时那么沮丧。
晏青棠觉得他好像天生乐观,压根就不是能长久颓丧消极的人。
“我看你不一定需要去爬珠峰思考人生。”晏青棠默默评价道,“你就跟牦牛一样,明天飞回去就能找个工作直接上班。”
“饶了我吧。”陆乘风苦笑,“就当我是找个机会逃避工作。我要累死了。”
“没错,我就是那种上学厌学,上班厌班的人。”陆乘风找到了人生定义。
身处大山之中真好,能自然而然轻轻松松说出些不那么上进的话。
就连一直沉默的肃征也道:“有时候,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生活不用那么紧绷,放轻松让自己喘口气。”
陆乘风正要附和,晏青棠先一步怼起肃征来:“哎呦,还让别人放轻松呢,某人自己就是最紧绷的。”
肃征倒是一时哑口无言了。
030高原鹰笛
肃征没反驳她,她却也没再乘胜追击。
“什么都不想干,就这么躺着真好。”晏青棠合上眼睛,缓缓说道。
是远离喧嚣都市后,难得的放松机会。
当人合上眼睛时,其余感官变得比先前要更加敏锐。能闻到杏花香,能听到溪流声与风声,而最清楚的,是一阵轻快的笛声伴着手鼓声,不知是从谁的手机里传出的。
晏青棠又睁开了眼,发现原来是肃征正在用手机放音乐。
此时他的手机离她不过几厘米,她悄悄往他身边挪,听他不问自答:“是李大同的《帕米尔的春天》。”
在春日融融的帕米尔高原上,一切人声都像是赘余,唯有清亮的笛声与手鼓声是最应景的曲子,与自然之声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肃征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单曲循环放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又像是在怀念旁的,喃喃道:“曲子里的竹笛声在尽量贴合塔吉克人的鹰笛声,但好像还是不太一样。”
“塔吉克人口口相传的故事也很有意思。”肃征想起些什么,向二人缓缓讲述着,“鹰笛的发明就有个故事。从前有个猎人家族,家里的成员分别有父亲、儿子和他们的小仆人瓦法。他们部落的首领叫作‘头人’,头人很贪婪,喜欢压榨他们,无论他们打到多少猎物,都会一点不剩地拿走。父子俩因此抱怨几句,结果被头人杀死。不仅如此,头人还要抢走他们的猎鹰。”
“小仆人瓦法听到消息,就带着猎鹰躲进深山。头人带手下追上山去,一直把瓦法追到了山顶。瓦法退无可退,心一横正准备跳崖,正在这时,猎鹰咬下自己的一个翅膀,并将制作鹰笛的方法教给了他。”
“头人赶来,瓦法便吹响了鹰笛,成群的猎鹰听到笛声飞来,一起攻击头人。头人无法招架,不得不跪地求饶。瓦法和他们谈判,要求他们释放所有的奴隶,还要送奴隶们一些牲畜。头人当然连声答应。就这样,瓦法救了自己,也善良地解救了村里的其他奴隶。”[1]
“那故事刚开始的父子俩很可怜。”晏青棠思索道,“好像故事里没有好结局的就只有他们。哦,不对,儿子的母亲也没出现过。”
“民间故事当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肃征不禁笑了下。
天上恰好有鹰飞过,陆乘风也跟着问道:“塔吉克人很喜欢鹰吗?”
肃征沉思片刻,以方才他们聊起的牦牛作比:“塔吉克人看鹰,大概就像藏地的人看牦牛。”
鹰在塔吉克族人民心中拥有非常高的地位。
鹰是他们信仰的图腾,生来就嵌进他们的灵魂。
他们对鹰实在是情有独钟。晏青棠一行人行色匆匆,直奔杏花村而来,也就没有在塔什库尔干县城停留,未看到中央广场上就有一个高大的雄鹰雕塑。
塔吉克人与鹰的感情很特殊,他们甚至自称为鹰的传人,最爱跳的舞也叫鹰舞。
塔吉克人的三孔鹰笛,就是用鹰的翅膀骨或者腿骨制成的笛子。据说吹奏出的笛声十分悠远。
晏青棠没有听过,问起肃征。而肃征沉默一阵,才道:“我听我的一个战友吹过。他比我小两岁,是塔吉克人,有个亲手做的鹰笛。喀喇昆仑山的条件太苦,哨所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大家休息时就听他吹笛子。吹的曲子来来回回就几首,也吹过《帕米尔的春天》。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哨所里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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