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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在里头喊得凄厉,宋承青在外间听的揪心,好几次忍不住想推门进去,都被好说歹说拦了下来。
雪下得更大了,下人们来回走动的声音,稳婆按着他的腿喊他的声音,渐渐地都从耳边隐去,明明吵闹的要命,却为什么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呢?方知迷茫地睁着眼,身子已经痛得麻木,像是过了好久好久,座上的那根红烛此刻都已经燃到了低,蜡滴垂着烛身淌下,慢慢堆积起脚边厚厚的一层。
方知忽然觉得委屈极了,他太痛了,意识渐渐消散,他想就这样不管不顾的睡过去,他太累了,耳边的呼喊似乎变得更大声,但他实在是管不了这么多,他好想睡一觉。
宋承青听见里头的喊声,猛地从座上起来,不多会儿,其中一个稳婆就慌里慌张的跑出来,双手满是血迹,满头湿汗像在淌水,扑通跪倒在他脚边:“将军!夫人……夫人……”
宋承青顾不得衣衫被沾上污血,疾步朝里走去,黑沉的眼眸看不见底。
掀开混乱的帘子,只一眼,他就有些支撑不住。他的夫人躺在锦被下,苍白的脸上被汗湿的像是在滴水,头发散乱的贴在脸颊,两眼紧闭,一个时辰前还跟他撒着娇要亲吻的人,此刻毫无声息的躺在床上,身下的被子被掀起了一半,屈着两条细瘦的腿,稳婆和几个打下手的从那下面拿出一团团染着血污的棉布,血水大桶大桶的被送出去。
宋承青不敢看了,他一下觉得心里慌得要命,伏在床头,眼眶湿热热的。“小宝!小宝!你睁开眼!你看看我!我在这里,小宝!”
床上的人似乎是听到点动静,急促的从梦里醒来,喘了口气,看见宋承青模糊的脸,想伸手去摸一摸,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
宋承青忙牢牢抓住那双手,去喊他,让他醒来,只不过没多会儿,细瘦的手就又垂了下去。
“方知!方知!——”宋承青的喊声里带上了哭腔,一下子就支撑不住跪倒在床前,握着那只手无措的按在脸颊,沙哑的从喉咙里传出来,这一刻,他真的后悔了,他不想要孩子,他什么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让他的小宝回来,可床上的人却似乎听不到他的苦苦哀求,睡着了就不愿意醒来了。
肯定是太痛了,他的小宝最怕痛了。宋承青握着他的手哭出了声,但那人却狠心的一声都不肯应他,任凭他如何呼喊。
方知在黑暗里沉睡,外头的吵闹被拦截在了神志之外,他像是知道这些,但似乎暂时还不太想去理会他们。
眼前的路渐渐明亮,露出前边的一个小茶棚,他觉得口渴极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的沙哑,但梦里的他一时没搞懂到底是为什么。刚想上前去那小茶棚里买碗水喝,就看见远处来了一队人马,打头的那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一下子拦住了他的去路,抬起的脸上有一道伤疤,吓得他立马收回了拿碗的手。
但那人却笑起来,亲自端了那碗水来喂他,还让他慢些,熟悉温柔的语气让他渐渐放松了警惕。
天好蓝好高,春天的郊外鸟语花香,林子茂盛,到处都是小动物的身影,在林中穿梭。方知被抱在马上,身后坐着刚刚那个给他水的男人,那人说要带他回家。
清风裹挟着花香划过鼻息,方知皱了皱鼻子,看着路边的小蓝花,鬼使神差的就答应了,身后的人贴着他耳朵笑起来,火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骑马往带他往家去。
场景一转,到了凤止楼的那间屋子里,他正眯蒙着睡觉,听见窗口传来声响,睁眼去看,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正翻着他屋子里的窗户进来,一脚已然跨进了窗槛,方知吓得醒过来,瞪着眼睛看那人,对方却咧着嘴冲他一笑,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问他吃不吃龙井酥。
昏迷的人使不上力气,孩子已经滑落产道,几个大夫和稳婆在地上跪了一圈,唐月端着碗参汤喊着跑进来。宋承青抖着手接过那碗汤,一口口哺进对方嘴里,混着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液体。
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方知却依然没有动静,像是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了。宋管家老泪浑浊,已经打算着手去备着东西了,忽然宋承青怀里的人皱眉虚弱的喊了一声:“承青……”
宋承青抱着他,双眼通红不停答应:“我在……我在——小宝……方知,你舍不得我的,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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