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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除了音响正在放的钢琴曲,完全陷入了沉默中。
自上车后,不论是林霜柏还是沈藏泽,都没有再说话,相互都像是把对方的存在给彻底无视了。
沈藏泽系好安全带后就一直在看手机,他没有晕车的毛病,也似乎对这种共处一个空间却无话可说的状况习以为常,面上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尴尬。
林霜柏也是如此,除了偶尔看一眼手机地图指示,完全称得上是聚精会神地开车。
由于碰上晚高峰,他们并无法像预估的那样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市局,在高级住宅区里开出来十分钟后,就被巨大的车流量吞并,无可避免地堵在半路上。
沈藏泽在手机提示只剩下百分之五的电量后,终于放下了手机,偏头睨视林霜柏。
也许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的缘故,沈藏泽大多数时候都意识不到别人的长相算好看还是不好看。
饶是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林霜柏长了一张他想要的,十分英气的脸,无论是皮相还是深刻的五官轮廓都足以让人一目难忘。
作为男人,在漂亮跟英朗之间,沈藏泽绝对会选择后者,可惜的是,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如何折腾,都没能把自己那张过分俊美的脸成功糟蹋成糙汉脸。在别人眼里,他就是那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还要摆出一副大爷我不想吃的凡尔赛大王。
事实他也真的不想吃。
“有人跟林教授说过么,你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不知道是觉得无聊了还是有其他原因,沈藏泽像突然有了跟林霜柏闲聊的心情。
注意力基本放在路况上,林霜柏早就已经感觉到沈藏泽未加掩饰的视线却没有理会,直到此刻沈藏泽打破了沉默,他也没有转过头,只平淡地回道:“我的社交原则是跟人保持适当的距离,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手肘搭在车窗框上,沈藏泽用手支着脑袋继续盯着林霜柏,道:“除了安法医,林教授是不是没有什么朋友。”
车子往前开了一点点便又不得不刹车停下,已经反复多次的刚踩油门就要踩刹车的操作也没让林霜柏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他看着前面那辆车车尾灯亮起的红色,道:“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人包围才能获取安全感。”
这世上有那么一些人,只有当独自一人时,才能感觉到安全。
“安法医说,你并不难相处,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沈藏泽说道,开车当然要时刻看路,所以他并不在意林霜柏说话时正眼都不看他一下,“我可以理解为,林教授的安全感是通过独处来获得的吗?”
伸手将车载音响关掉,林霜柏在沈藏泽的注视下缓声说道:“沈队,我跟你是同事关系,应该不需要接受问询。”
“新同事,我想增进一下对彼此的了解,也不行吗?”沈藏泽向来只要自己不尴尬就不怕别人尴尬,自然无所谓林霜柏会不会觉得他脸皮厚,眨眼就把自己之前算不上友善的态度抛诸脑后。
“没这个必要。”林霜柏又一次踩刹车,终于偏过头瞥了沈藏泽一眼,“同事,能合作就行,不需要太了解,更不需要成为朋友。”
他回国,不是为了交朋友,于他而言,跟沈藏泽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林霜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同样直白,沈藏泽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手机在大腿上点了几下,沈藏泽说道:“虽然我擅长的是查案抓犯人而不是分析别人的心理,但林教授这么抗拒跟人往来,该不会是过去在人际交往上受过什么伤,导致心里留下了创伤阴影吧?”
“试图分析一个犯罪心理学教授的心理,沈队,我可以将这视为挑衅吗?”林霜柏并未表现出半分被冒犯的气愤,堪称情绪稳定的最佳模板,平静地说道:“坐我的车回局里,如果只为了试探或是寻衅,也太过于浪费时间,会让我忍不住怀疑沈队的双商和能力。”
耸耸肩,沈藏泽不甚在意地说道:“怀疑就怀疑,反正我跟你不对头,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是一路人。”
嘴角微微勾起,林霜柏踩下油门打方向盘调头,“确实不是一路人。”
扭头看向车窗外,沈藏泽听着车外隐约传来的喇叭声,要是放平常他早就已经对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车龙感到无比烦躁,甚至可能早就下车,随便地铁或是共享单车挑一个赶回局里,可现在他竟还耐着性子坐在副驾驶座上。
“目前根据消防那边的判断,房子起火原因是线路漏电,暂时不排除是装修工人在装修时疏忽大意或者操作不规范导致。我让人去查了卢志洲请的这家装修公司,记录良好,有一定规模,各种证书备案也都相当齐全,在网上的评价也很高。”
沈藏泽的话题转得突然,林霜柏却能立刻接上:“你认为不是这家装修公司的工人问题。房子原屋主的背景资料确认得如何?DNA的分析比对结果已经出来,是否有死者相关的失踪人口报案?”
“原屋主的记录很清白,但有意思的点在于,她在将房子卖出后,就立刻出国了。至于死者,跟卢志洲和原屋主没有任何亲缘关系,也没有她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沈藏泽答道,倒不意外林霜柏能直接问到重点上。
“一个人失踪了三年却没有任何人找她,有一定概率已经没有亲人在世,交友方面恐怕也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密友,要想从人物关系入手调查,恐怕有难度。”林霜柏很客观地说道。
“的确。”沈藏泽赞同道,“目前还在调取其他资料,既然尸检显示遭受长期虐待,就一定会有到医院的就诊记录。而且人只要在社会里生活过,就一定会跟其他人产生交集,必然能找到对她有印象的人。”
现代人,无论如何避免,都一定会留下生活痕迹,医院就诊记录,银行流水账等,都能证明一个人曾经存在过,并能反映出这个人最基础的生活状态。
车子在半个小时后终于再次开进市公安局。
当沈藏泽跟林霜柏再次前后脚出现时,等着沈藏泽回来开会的刑警们都吃了一惊。
还以为短时间内都不会再见到林霜柏,现在怎么跟他们沈队一起回来了,难不成要跟他们一起开会吗?
跟对他行注目礼的刑警们相比,林霜柏仅仅是镇静自若地走到角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抬眼看沈藏泽走到所有人前面。
接过王小岩递来的平板,沈藏泽一边看一边问道:“卢志洲的背景资料确认完了?”
王小岩立马大声语速飞快地汇报道:“报告沈队!已经都确认过了,正如他本人所说,的确有过两段婚史!瘫痪前有正常工作收入,更早之前有炒股赔钱但是并没有到负债的地步,个人记录上没有其他问题。另外,卢志洲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郊区那套房里待着,如非必要都不出门,也不跟邻里往来。虽然他本人现在有通过之前同事的关系在做理财投资,但是赚得并不多也不是很稳定,只能够勉强维持日常生活开销和请护工所需要的费用。
“疫情时他是重症病患,医疗费用相当于全报,但他之前车祸瘫痪的治疗和住进康复治疗中心已经几乎耗光他之前的财产积累,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才会决定要将新房装修出租好给自己多增加一笔收入。我个人认为,我们可以排除卢志洲的嫌疑!”
沈藏泽听完王小岩最后一句话,手指在平板上顿住,几秒后才抬眼看向坐在前排的黄正启:“老黄,你怎么看?”
“唔……”黄正启摸摸下巴,道:“我已经确认过,根据目前的资料,死者章玥跟卢志洲没有任何交集点,并且我跟卢志洲之前往来的朋友和同事确认过,他们对章玥的照片没有任何印象,也从未听卢志洲提起过章玥这个人,初步能确定他们两人并不认识。所以我也认同小岩的看法,可以暂时排除卢志洲的嫌疑。”
“卢志洲的嫌疑排除,原屋主方惠君也记录清白,资料上看就是个白富美,三年前二十一岁,房子一卖掉就立即出国念书。”沈藏泽若有所思地转身看身后投屏出来的涉案人士,又问:“方惠君的父母呢?联系过了吗?”
之前去医院跟装修工人录口供的傅姗珊,回局里后又跟另一名刑警一起去找了方惠君的父母,于是举手说道:“已经联系过了,也做了背调,没有太大问题。而且方惠君的父母告知方惠君会在下个月因工作调动回国,还给了方惠君的联系方式,我们已经跟方惠君取得联系,请她在最短时间内回国协助调查,她已经答应了。”
看着被放在正中央的死者照片,沈藏泽在沉吟小半分钟后交待道:“老黄,你现在去发一份通报,请对死者章玥有印象的人到局里来协助调查。我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梳理出章玥的人际关系网,并查出是什么人对章玥进行长期的身体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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