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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里自然是有支队专用的淋浴间,而此刻,两个被使用的隔间正回荡着哗啦的水声,从花洒里出来的热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小小的泡沫正随着水流一起流入地漏。
水气氤氲的淋浴间,除了水声没有任何交谈声,隔间里的两个人各洗各的,都没有要跟对方聊天的意思。
平日就习惯洗战斗澡的沈藏泽很快就先洗完“唰”一下拉开塑料帘出来,快速用毛巾擦干了身体,刚穿好长裤还没来得及把作训服套上,林霜柏已经关掉花洒从另一个隔间出来。
白色的浴巾围在腰际,林霜柏从沈藏泽身后绕过,洗过的黑发虽然已经擦过但到底还是湿的,略长的发尾贴在他后颈上,同样偏长的额发则分成几缕垂落在他眼前。
用手在镜子上一擦,把蒸雾抹去,林霜柏眼角余光瞥见沈藏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于是微微偏过头:“怎么?我身上有哪里没冲干净?”
听到他的发问,沈藏泽低咳一声,有些尴尬地别开眼,不太自在地说道:“看不出来,你一个搞研究的教授,身上这肌肉练得还挺不错。”
不仅有八块腹肌,手臂和后背也都肌肉结实,一看就没少锻炼,再想想抓捕行动时这人动起手那么利落,轻轻松松就把那几个马仔给放倒,估摸着不仅在健身房练器械,还练了格斗技术。
林霜柏不以为意地照镜子确认胡茬还没长出来,道:“沈队也不差,之前觉得跟支队各位比沈队似乎有些过于精瘦,现在看沈队这一身训练痕迹和伤疤,一个打十个不是问题。”
只有六块腹肌的沈藏泽哼了声,将刚穿上的作训服下摆拉好束进裤腰里,明显不想回答这句话。
谁能懂他这个增肌困难者的心酸,稍不注意就掉肌肉,连办公室都放着哑铃方便他随时随地锻炼。
林霜柏也没再多说什么,对着镜子把头发又擦了一次后就开始穿衣服。
除了贴身衣物是一次性,衣服和鞋子全都是沈藏泽借给林霜柏穿。
两人的身高有几厘米的差距,林霜柏的身材骨架也比沈藏泽更加舒展,也就导致T恤穿上后有些紧,裤子的腰身虽然合适,但长度还是稍微短了一些,只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林霜柏觉得无所谓,穿好衣服后就坐椅子上把作训靴穿上,稍短的裤脚也都束进靴筒里。
林霜柏吹头发的时候,沈藏泽已经到外面去等他了。
等林霜柏吹干头发出来,两人拿着脏衣服回沈藏泽办公室,半道上沈藏泽才又开口说道:“吃点?有什么忌口的吗?”
值班室里有方便面,但沈藏泽还是打算叫个外卖,选择更多也比方便面更健康一些。
“你按自己的口味点就行。”林霜柏说道,“不喜欢吃的东西没必要勉强自己吃。”
“哈?我什么时候勉强自己……”正低头看手机的沈藏泽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林霜柏大概在说生煎包,“你说早饭啊,那个不重要,我对吃的没有那么多要求,能填肚子就行。”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前,林霜柏先一步身上把门打开让沈藏泽进去,“我也没有。”
“那我随便点了。”手机上下好单,沈藏泽将脏衣服收拾起来,然后坐到单人沙发上,“你应该没有什么不跟人一起吃饭的洁癖吧?”
脏衣袋放一边,林霜柏也在沙发上坐下,道:“确实有洁癖,但没到不能跟人一起吃饭的地步。”
沈藏泽点点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道:“安法医那边给章玥做了三检,但也没有什么新发现,恐怕已经很难再从尸体上找到什么新线索或证据。”
“意料之中。”
“对卢志洲,你怎么看?”
“统合目前所有的信息,卢志洲当时毫无疑问是脚踏两船,只不过应该是章玥在前,方惠君在后。而且从方惠君的反应以及她去找章玥这件事来分析,我推测卢志洲是打算将章玥的财产骗到手后,直接跟方惠君结婚。”林霜柏思考的时候下巴收起,一侧的额发便自然垂落到他眼尾旁,发质似乎很是柔顺,“卢志洲这个人,行事谨慎,而且控制欲很强,就连自己的贪欲都会加以克制。”
一般人在诱惑面前总是意志力不够坚定,轻易就会产生动摇,在人性谷欠望上更加,总是轻易就会对某些东西或是习惯上瘾,并且对权力和金钱有着极强的渴望,更在面对金钱时贪得无厌,总是想要得到更多。
而这种时刻欲壑难填的劣根性,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催生出无数令人不寒而栗的罪恶。
林霜柏没有对后半句话做出解释,但沈藏泽却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并对此表示赞同:“虽然不能说是滴水不漏,也确实是在各个方面都非常小心。国内外的案例了,为了钱而杀妻的,大多数情况都是杀妻骗保,然而这卢志洲,虽然目前我们没有证据只是推断,可如果他杀妻属实,那么他就是为了钱跟前两任妻子结婚,在婚内挥霍了妻子的财产,在把钱全都挥霍完之前,动手杀妻给自己换一个新的钱袋子。他不骗保,也没继承什么财产,一般人都不会对他产生怀疑,最多也只会觉得他这人比较倒霉,迷信点的则会说他这人晦气克妻。”
贪钱,却贪得很有计划性,把两任妻子算计得明明白白,也明显没有把妻子当成人来看,而更多是当成工具。
满足自身私欲的工具。
“以目前的情况,即使我们能找到证据证明卢志洲杀害章玥并毁坏尸体进行藏尸,也已经无法针对卢志洲之前两任妻子的死亡进行立案,疑点和证据都不足,关于这点我相信沈队比我更清楚。”林霜柏即使坐在沙发上也没有放松身体靠到沙发背上,反而坐得很笔直,没有笑容的脸庞看起来也格外冷峻,“沈队或许对此感到很恼火,但我个人的看法是,无论最终的结果是什么,我们首先应该要抓住凶手,只有抓住了凶手,才有资格去谈论凶手是否能得到应有的审判。”
沈藏泽用一种很新奇的目光看向林霜柏,大约是没想到林霜柏会说出这样的话,以至于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又静默了好一会后才说道:“林霜柏,我以为你并不是一个正义感很重的人。”
“的确不是。”林霜柏并不觉得这话是冒犯,“我只是对查出真相并抓住凶手这件事比较执著。”
抓住凶手,然后把凶手送上法庭,至于最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并不是他或其他任何人来决定。
或者说,在他看来,任何杀人犯所犯下的罪孽,都不是几条法律条文就能审判进而实现正义。
因为任何人,任何法律条文,都无法衡量生命的价值与重量。
“我之前已经说过,法律不过是让社会能稳定运作的条例,在我这里不具备更多意义。如果将社会比作一个系统,那些无视法律实施犯罪的人,就是一个系统bug;法律阻止了更多人犯罪,也减少了私刑的发生概率,然而就像系统运动必然会出现bug一样,任何一个国家以及社会都存在罪犯,也存在实施私刑的人。”林霜柏那双黯黑的眼眸如同不见底的深渊,骨骼线条锋利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从眼神到脸上的纹路走势都透出森寒冷酷的气息,“法律不代表正义,所谓正义也不过是人类用来粉饰太平的遮羞布,打着正义的旗号实施私刑的人比比皆是。我不相信正义,也反对私刑。”
沈藏泽从林霜柏身上感受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也能确认林霜柏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可这次他却没有要与其争辩的想法,也没有因林霜柏说的话而动怒。
他更多是对林霜柏如此直接的对自己说这么多感到意外,因为林霜柏显而易见不是一个愿意跟人交心的人。
而且,他们虽然理念上并不算一致,可在查案上目标是一致的,那就是必须查出真相抓住凶手,再者他也同样反对私刑。
在他看来,实施私刑的人跟罪犯没有差别,正义也不是靠私刑来实现。
哪怕是情有可原,有些底线也不能去触及,一步之差往往是万劫不复。
“案子的讨论先到这里,我叫你上来是打算让你在我这里好好休息,没想让你继续加班。”沈藏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语气轻松:“外卖已经取餐在来的路上,再等等。”
林霜柏抬眼看过去,道:“不管安善跟你说了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
没有人会突然就对另一个人放下成见释出善意,沈藏泽会突然到停车场来找他,多半是安善跟沈藏泽说了他现在孤身一人之类的话。
他不需要这样的关怀,也不会跟沈藏泽成为朋友,这是他给自己划下的分界线。
“谁跟你说我放心上了。”沈藏泽也不否认,洗完澡后他整个人恢复清爽美貌归位,即使穿着一身作训服看起来也更像出身豪门生活精致的富家子弟,他往后靠到沙发上,看都不看林霜柏:“我只不过是不想被蔡局说我搞职场霸凌欺负新来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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