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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威胁及伤害一个女性,除了造成实质身体伤害的暴力行为以及持续各种攻击忄生辱骂贬低造成心理精神层面的伤害及操纵,最常见的手段就是逼迫或在女性不察时拍摄衤果照或是忄生爱视频,将之用以威胁受害女性以获取钱财或是达到其他不可见人的目的。
讯问室里的灯光,能真正照亮的地方很少,更多的,是四周角落处无法被驱散的昏暗阴霾,仿佛在黑暗面前,那点微光也微不足道;然而,只有真正深陷黑暗中的人才会知道,当光明再次落到自己身上时,那是一种怎样的希望与救赎。
坐在灯光中的年轻女子,在自己面前的刑警说出那句比起询问更多是肯定的话后,低头用双手捂住脸,在幅度逐渐明显的双肩耸动中,呜咽声也渐渐无法抑制地泄露出来。
面对忍不住开始哭泣的方惠君,沈藏泽的表情并未有一丝松动:“尽管同样存在被人利用隐私进行威胁的男性受害者,但在同类型的案件中,女性受害者占了绝大多数。方小姐之所以明知道卢志洲存在犯罪事实,甚至遭到卢志洲胁迫成为案件帮凶也不敢报警,正是因为卢志洲利用你的个人隐私对你进行威胁,所以你才在不得已之下替他隐瞒,甚至选择出国留学以求逃脱。”
无论是过去还是如今的社会,始终都在道德层面上对女性有着相当严苛的规训教育,女性会比男性有更强的羞耻感,也导致女性很容易遭遇身体及忄生羞辱,而女性隐私被暴露,私密照片与视频被传播,更成为控制以及胁迫女性强而有力的犯罪手段。
人言可畏,是很多受害者最恐惧也最常发生的情况,会在实际上对受害者造成二次心理精神创伤,在隐私遭遇侵犯等类似案件中,女性所遭受到的各种流言蜚语诋毁唾骂,从个人隐私、名誉乃至工作生活方方面面如洪水野兽般围剿而来,让受害女性受到进一步伤害,也让许多的受害者因恐惧面对这样的绝境而在面对侵犯威胁时保持沉默,不敢向任何人求助更不敢报警。
在方惠君充满无助及害怕的哭声中,沈藏泽再次劝说道:“方小姐,现在还不晚,只要你愿意跟警方合作,坦白你知道的关于卢志洲的犯罪事实,我们警方也一定会尽最大努力保护你,并帮你向法官求情。”
“保护?你们能怎么保护我?!”方惠君猛地抬起头,因哭泣而泛红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嘴角上扬扯出一个扭曲的,充满自嘲和苦涩的笑,在哽咽中急促的呼吸着哭道:“被拍视频受到威胁的人不是你们,才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视频一旦流出,你们警方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你们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煎熬?!我没有一天能睡安稳觉,每天都在恐惧自己的视频会流出去,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哪天出现在哪个色忄青网站上被无数人观看,哪怕出国了,我都没法放心跟人进行正常社交,每年都会收到恐吓,让我终日恐惧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杀的人,我甚至不敢告诉父母!”
“所以你要继续纵容伤害你和其他女性的罪犯逍遥法外,自己却终日活在恐惧中不得解脱吗?”沈藏泽反问道,“的确,我不是受害者更不是女性,在你看来我无法也绝不可能理解你的遭遇以及你所作出的选择,由于现在网络的发达,我口头一句警方保护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说服力,但你真的想在你所说的恐惧中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既然你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你非要这样逼我?!”方惠君再也受不了的双手使劲拍打桌面,她愤恨地瞪着沈藏泽,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觉得我活该,觉得我是随便跟人上床否则根本不会让卢志洲有机会偷拍视频!你根本就不是想帮我!你不过就是想要破案立功罢了!!”
面对情绪已经在失控边缘的方惠君,沈藏泽却没有半点心软怜悯,看着方惠君的眼神冷酷得不近人情,说话声低沉而严厉:“因为有人死了,有无辜的人不仅被欺骗感情被利用被骗取钱财,还因此而丧命。方惠君小姐,你现在是被牵涉到恶性凶杀案中,章玥不仅被残忍杀害还被犯人藏尸三年多才被发现有了,而这个犯人,除了你和章玥,还极有可能伤害谋杀了其他女性,作为受到伤害和胁迫的其中一个受害者,你真的要继续做犯人的帮凶吗?”
豆大的泪珠不断从双眼滚落,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伪装的方惠君是那样用力地瞪视沈藏泽,仿佛沈藏泽才是那个害她落到如此境况的加害者,她原本别在耳后努力维持整齐的头发因刚刚的激动而弄乱,散开额发被泪水湿濡后凌乱地粘在她泪水纵横的脸颊上。
从第一次来局里的体面到此刻的狼狈,方惠君看似是在这数日间被打落地狱,然而她自己比谁都清楚,早在三年多前,她便已经被困在了地狱中。
颓然地用双臂环抱住自己,方惠君低泣着说道:“……我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你们都要来逼迫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这样的罪……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听着方惠君像自言自语般的质问,沈藏泽说道:“你的确也是受害者,可当你选择成为凶手的帮凶时,你就已经不再无辜,而现在,是你能自救的最后机会。”
“……我认……”方惠君在抽噎中缓缓开口,“我的确跟卢志洲认识,曾经跟他是情侣关系……也,曾经去找过章玥麻烦……但我也不知道章玥是怎么死的,我给卢志洲打电话时,听到他跟章玥发生了争执,后来我在电话里听到一声很可怕的巨响,我当时吓得不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我本来想要报警,可,可是,卢志洲他,用偷拍的视频威胁我,还用我给他的信用卡买鱼缸和蜡,之后就要我把房子低价卖给他……最后,他,他甚至,在我出国前逼我,要我帮他找非法装修工人……”
在等待与拉锯中终于突破方惠君心理防线,沈藏泽并不对此感到高兴,要对一个受害女性步步相逼才能为另一个受害者的死亡伸冤,这实际上是很可悲的事。
沈藏泽不着痕迹地沉沉吐气,道:“你跟卢志洲是如何认识发展成情侣的,从这开始一直到你刚刚提到的在国外仍然持续收到恐吓,把你能想起来的细节,都交待清楚。”
审问结束从讯问室里出来,沈藏泽站在门口按着蓝牙耳机让在监控室的傅姗珊到讯问室去安抚方惠君。
很快,傅姗珊便从监控室过来,和她一起过来的还有林霜柏。
看着脸色紧绷的沈藏泽,林霜柏在傅姗珊进去后也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跟他面对面地站在走廊中。
沈藏泽并不看他,只是扭头看走廊尽头,因还在下雨的缘故,即便是白天照入窗户的光也非常弱,沈藏泽盯着窗户下那一小片被光照到的地面,下颌收紧划出一道刀般凌厉的线,许久才问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霜柏神色浅淡,道:“要去抽根烟么?”
沈藏泽摇头,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才回过头看林霜柏,若无其事地说道:“又不是第一天当刑警,类似的情况和案子没少遇到,早就没感觉了。”
没感觉,才不会产生同情怜悯,这样的情感一旦被那些善于欺骗伪装玩弄人心的犯人察觉,只会被当成弱点利用,对破案没有半点帮助。
“如果沈队真的已经麻木,就不会还在当刑警。”林霜柏伸手摘下沈藏泽的蓝牙耳机关掉,道:“正因为包括沈队在内的每一个支队刑警都还有着满腔嫉恶如仇的正义感和热血,从来都没有对人性彻底失去希望,才能在面对犯人和罪恶时始终坚持做一个好警察。”
某种难言的情绪自眼底一闪而过,沈藏泽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倒是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样的话。”
是啊,像他这样终日跟罪犯打交道,时刻都在直面犯罪的刑警,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凝视深渊,若是没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和不容越过的底线,只怕早就被黑暗吞噬或者成为逃兵。
“我只是想要尽快结束这个案子。而且我恐怕从本质上就跟你们不一样,对方惠君,沈队会为自己的咄咄相逼而感到不舒服,可我既不会同情方惠君也不会对她有任何道德上的审判。”把耳机还给沈藏泽,林霜柏说道:“既然没事,那就让我们继续投入到案子中。”
有弱点有缺陷不完美会被心理情绪左右的才是人类,对他来说,审判从来就不是他的工作,所以他也不会对任何人的任何行为下有关对错的评价,他要做的是分析犯罪心理产生的过程及原因,剖析不同类型的犯人做出犯罪行为背后的动机和思维模式,犯罪心理的形成及触发犯罪行为的因素太多,犯罪规律也不是一成不变,从来没有一个犯罪心理学的研究结果能适用于所有犯人和犯罪行为,他只有做到绝对客观,不带入半点自己的主观意识并将社会道德体系和三观都摒弃,才能更好的进行研究,并在实际案件中针对犯人、受害者、证人的心理进行解析从而给出有帮助的能更快找出真相的意见。
林霜柏不对人性抱有希望,也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在黑暗的深渊中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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