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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这人没跑几步,便又栽回到地上。这回是彻底的爬不起来,被追上来的几名士兵给压制住。如今,贼子已看不出人形,乱发散开遮住满是血污的脸。袁瑶衣正站在几步外,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只是眼睛在看,脑中甚至没有反应。“当啷”,詹铎手一松,那截空荡荡的灯杆丢去地上,遂缓缓转身。夜风曳着他的袍角,素青色缎料在黑暗中更显深沉,他走到马车前,瞧了眼站在那儿的袁瑶衣。女子家的,可能少见这种场面,许是吓到了,愣在那儿。“上车去。”他对她道了声,转回身去,正好挡住那片血腥场景。贼子被死死摁在地上,一张脸踩在土里,每每喷气便吹起一层尘土。很快,灰蒙蒙的视线里,出现一双皂靴。“把舆图交出来。”詹铎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的人。贼子嘴里叽里咕噜的,已经没有完整话。詹铎不欲浪费时间,给了副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揪起贼子就是一顿搜,最后从人身上搜出一把碎布片。“都被我撕了,呵呵你放了我,我就重绘一张。”贼子嘟哝着,嘴里往外冒着血。布片交到詹铎手里,果然是撕毁的舆图。因为是绘制在棉布上,这样的织物本就脆弱,这一撕扯怕是没办法再复原。他面色一沉,那些布片在掌心里一攥:“把人带回州衙。”说完,手往后一甩,那些破布片扔去给了重五。他已大步离开,直奔自己的马,翻身上去,抓起缰绳,只听马儿一声嘶鸣,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暗夜中。随之,所有兵士跟着骑马追随而去。一场沙尘卷起、消散,黑夜里只余下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公子应该不会回周家了,我送娘子回去吧。”重五道了声,低头看眼手里的碎布。袁瑶衣说好,脑海中还浮现着方才的影像,詹铎面不改色的抡起灯杆,狠狠敲下,那股力道像是要将对方脑袋敲爆“这是什么?”她问了声,不去想刚才的画面。“哎,”重五叹了声,愁眉苦脸,“这是公子在找的那张图,现下撕毁了。”他跟在詹铎身旁多年,知道这位主子的脾性,但凡有用的东西不会丢出来,这碎舆图扔给他,可见是不能用了。说回来,他也不敢丢,只能收着,万一主子想起来,再问他要。袁瑶衣正踩着马凳,闻言看去重五手里:“给我看看吧。”重五想想,已是一把破布,看看也没什么,就交到了她手里。。亥时过半,袁瑶衣终于回到了虹宇院,跟着回来的,还有那四抬箱子。没有地方摆,全摞在西厢的墙角。寒夜寂静,西厢卧房的灯迟迟不熄。“娘子做得没错,”对于袁瑶衣要回箱子,连婶很是赞成,“你该为自己以后打算,手里总得握点东西才行。”袁瑶衣刚刚沐浴完,身上松松一件白绸衬裙,外头披件窄袖短褂。半湿的头发尽数散在后背,周身萦绕着一层水润柔软。“我是没想到怎么处理,”她站在前边,双手掀开最近的一箱,“里面有各种料子,连婶你挑些做衣裳。”连婶眼前一亮:“这些都是很好的,可见公子看重你。”袁瑶衣没说别的,只挑了些布料给连婶。她知道詹铎不是看重她,只是做一些该做的,若换做任何人,他亦会如此。“这厢谢过娘子了。”推辞几番,连婶欢喜接受了好意,也打心里更喜欢这姑娘。袁瑶衣提起放在桌上的包袱:“连婶给我找些针线和浆糊来。”说完,走进里间卧房。里间点了炭盆,融融的暖和。她在桌边坐下,将包袱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两团乱遭碎片。一团纸的,一团布的。袁瑶衣想知道姨母的信写了什么,于是开始拼纸片。耳边,似乎响起父亲的怒骂声,说是姨母带坏了她。可她喜欢姨母,和懦弱的母亲不一样,那是个有想法又能干的女子,会写信给她说外面的事,会寄送东西给她。只因为当初姨母违背家里安排,与姨父私自定情,便被很多人指责不守礼道,伤风败俗。自然,守旧古板的父亲是看不上的。“娘子这是要粘起来?”连婶走进来,把准备好的东西往桌上一搁。袁瑶衣正拼着纸片,看着上头皱巴巴的字:“瞧着,好似是缺了。”连婶道声慢慢来,仔细把灯调亮了些:“天晚了,娘子不如明天再弄。”“一会儿就好。”袁瑶衣应了声,手里正捏着一张碎片。时辰不早,她让连婶回去休息,自己坐在灯前,继续拼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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