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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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的晚霞（第1页）

篮球场的晚霞

高三的体育课正常活动时，林微言抱着笔记本坐在看台上，看江熠在篮球场上奔跑。他穿着红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运球时带起的风把球衣吹得鼓鼓的，像只燃烧的鸟。

“江熠以前是市队的，”旁边的女生突然搭话，是同桌陈佳佳，“初三那年拿了省冠军，可惜後来摔断了腿。”

林微言的笔尖顿了顿，看向江熠的膝盖。他跳跃投篮时，裤腿向上缩了缩，露出膝盖上淡淡的疤痕，像条褪色的蚯蚓。

“怎麽摔的？”她轻声问。

“为了救一个横穿球场的小孩，”陈佳佳叹了口气，“医生说再晚点就站不起来了，更别说打球。”

林微言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江熠帮她搬书时，爬楼梯的速度比谁都快，根本看不出腿受过伤。可现在看着他落地时微微踉跄的动作，突然觉得那道疤痕像是刻在自己心上。

篮球突然朝看台飞过来，林微言下意识地抱住头，却听见“咚”的一声闷响。她睁开眼，看见江熠站在面前，篮球被他稳稳抓在手里，额头上的汗滴落在她的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的“边城”两个字。

“吓着了？”他弯腰问，睫毛上还挂着汗珠，呼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林微言摇摇头，把笔记本往身後藏了藏。那页纸上除了书名，还画着个小小的篮球，旁边写着“7号”。

“给。”江熠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看你热得脸红。”

她接过水时，指尖又碰到他的手。这次他没躲开，反而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林微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低头拧瓶盖时，听见他说：“下节课教你打球？”

“我不会。”她小声说，其实是怕自己笨手笨脚的，会被他笑话。

“我教你啊，”江熠笑得狡黠，“保证一节课就让你学会三步上篮。”

陈佳佳在旁边起哄：“江熠从来没教过女生打球！林微言，你面子好大！”

林微言的脸颊更烫了，刚想找借口拒绝，江熠已经把篮球塞到她手里。球有点沉，她的手指蜷缩着才勉强抱住，掌心很快沾了层薄薄的汗水。

“先练拍球，”他站在她面前，弯腰示范，“膝盖弯曲，手腕用力，像这样……”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林微言的注意力全在他颤动的睫毛上，根本没听清动作要领，球刚拍了两下就滚了出去。

“笨蛋。”江熠笑着捡起球，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尖，“看着我。”

他重新示范时，林微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地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她突然发现，他的左手小指比常人短一截，指甲盖是淡淡的粉色。

“记住了吗？”他擡头问，眼里的笑意晃得她心慌。

林微言点点头，接过球再次尝试。这次球没滚远，却不小心砸在江熠的膝盖上。她吓得脸都白了，慌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江熠揉了揉膝盖，脸上的笑容却没消失，“旧伤了，早不疼了。”

可林微言还是看见了他蹙起的眉头，心里像被针扎了下。她捡起球塞回他手里：“不练了，你去打球吧，我看着就好。”

江熠没坚持，只是把球扔给场上的队友，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台上的风带着青草的味道，吹得他的碎发乱晃。

“其实，”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早就不想打职业了。”

林微言转头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晚霞，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摔断腿那天，我躺在医院里想，要是真站不起来了，就去学天文。”他笑了笑，“宇宙那麽大，总有我的位置。”

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渐渐远了。林微言看着江熠的侧脸，突然觉得他说的“宇宙”好像并不遥远，就藏在他明亮的眼睛里，藏在他说“总有我的位置”时，那份从未被挫折磨掉的少年意气里。

“一定会的。”她轻声说，“你那麽厉害。”

江熠转过头，眼里的光比晚霞还亮。他从口袋里摸出颗柠檬糖，剥开糖纸递过来：“这个不腻，适合看晚霞的时候吃。”

柠檬的酸混着微甜在舌尖散开时，林微言听见他说：“下周天文社招新，一起去？”

她用力点头，糖渣粘在嘴角，被江熠用指尖轻轻擦掉。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痒，像有只蝴蝶停在了心上。

远处的队友在喊江熠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交叠在一起。

“林微言，”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吗？晚霞是阳光穿过大气层时，被散射的光。就像……”他顿了顿，转头看她，“就像有些喜欢，藏不住。”

林微言的心跳瞬间停滞了。她看着江熠眼里的认真，突然觉得周围的蝉鸣丶欢呼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江熠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晚自习要迟到了。”

他转身往教学楼走时，林微言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突然想起刚才柠檬糖的味道——酸里带甜，像极了此刻乱掉的心绪。她低头看向笔记本上晕开的“边城”二字，突然觉得，沈从文写的“等待”，或许并不全是苦涩。

至少此刻，晚霞正好，少年在旁，而她知道，下周的天文社招新，会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教学楼的灯光亮起来时，林微言跟着江熠走进走廊。他的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她悄悄加快脚步，让自己的影子和他的重合在一起。走廊尽头的公告栏里，贴着天文社招新的海报，上面画着璀璨的星河。

林微言的指尖轻轻拂过海报上的星星，突然很期待下周的到来。她想和江熠一起，在天文望远镜里，找一颗只属于他们的星星，然後告诉它，这个夏天，有个少年让她觉得，连等待都变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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