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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年岁,我们真的有那麽一个邻居吗?跨过那一条很小很小的线——画在一个啤酒瓶里的地图上,能有几毫米?”特蕾西娅笑着看向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五彩斑斓的蝴蝶,但是如果用相片拍下来,就太多曝光了。我沉默地听她说下去,“——但是呢。”
“也许真的有这麽一个地方。”我想到长长的路:没有月光丶油灯丶抛弃一切,浪漫丶原始丶脆弱与执着。不点灯,夜散发自己的磷光,灰色的,很淡,但不会淡得看不见,“诶!”
特蕾西娅快走了几步。前几圈的树荫旁,一个影子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博士!”萨卡兹喊道,露出一个笑。
我看见照样裹在长袍里的人回头,于是也礼貌地笑了一下。
而她朝我们干脆地招了招手,示意要走向研究楼。
我们在拐弯分别。
我很快意识到,这个人从未拐弯,一直走在自己的路上。
第一次咨询结束後,我准备离开征用的实验室,特蕾西娅接到短信,来找我喝酒。我的实验项目展示原定时间取消,被排到了下周三,多出来的时间用来适当地——“发掘”——博士语。
玻璃的闸门没有关牢,我向小跑过来的萨卡兹挥手,一边叩着把手关门,无意瞥见专门配给的实验标表的数字不断上升——我立刻猛地推开门,迅速环视。
没有不规范用品。没有可疑粉尘与可燃物。没有爆炸迹象与中毒显示。
博士仍坐在原地,看上去神态自若,手里举着一支试管,说:“什麽?”
普通的试管,干净的桌台。
咖啡没有喝完。
“你在干什麽?”我握了握门把,冰冷的攀升,问道。特蕾西娅也已加速迈步,与企鹅般快速地探头,“……什麽?哎呀,你好,博士。”
“你好,特蕾西娅。”博士若无其事地说,“我在进行收尾工作……你们要来看吗?”
我皱了皱眉,闻到空气里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淡淡的苦味。
“咦?你们不是刚刚才做完心理咨询吗?”特蕾西娅很高兴地接受了邀请,转过头来问我,“是吗?”
“是的。”我退後几步,“但是——”
门口的标表又恢复了正常。
……
……在莱塔尼亚,我待了至少七年,有三分之二的把握能抓到进行秘密违规操作的相关研究成员(不论学生或教授),但也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因涉及非擅长领域而判断错误。我是不是理应利用专业部门举报更好些?
“是什麽的收尾工作?”我问。
博士说:“刚刚想到的新点子——不过也照例是关于神经方面的(专业术语,很多专业术语)。”她轻轻地摇了摇试管,笑了笑,这个笑容很隐晦,要融进空气里了一样,“还有梦。”
特蕾西娅向前一步,坐下,招呼我也过来。
“咖啡?”博士问。
特蕾西娅说:“待会还要一起喝酒呢!不用麻烦了。”
我点点头,收起一些不合时宜的怀疑与冷漠:“请便。”
“首先,每天晚上我都做梦,”博士慢条斯理地说,“在我来到哥伦比亚以前,我非常嗜睡,这为我带来了不便,甚至,会无法区分现实与梦境——像是蒙进了布中。
我想:精妙的比喻学功底。
“在我视野面前,触手可及的布。它逐渐生锈,增加重量,等到某一天看不见了,揭下来,竟可以比黑夜更厚些。为了避免更加糟糕的事,我开始研究大脑皮层神经部分与梦境的联系——研究梦境的代表性与深层心理反应丶潜意识的构成与迁移,等等。我考入哥伦比亚大学,先读了神经学,再转读心理学,然後,普瑞赛斯对我介绍了源石。这是三年前的事。”
于是,她开始了真正的研究?
“嗯……虽然我攻读了其中一个博士,但我对一直研究的神经学还是不如後来的源石所了解,有点奇怪吧?但也说自从来到莱塔尼亚交换後,我鲜有做梦了,那些以前略困扰我的问题迎刃而解……”她耐人寻味地拉长了音。
我瞪了她一眼。
特蕾西娅悄悄笑了起来。
仿佛为了下定论,她略停顿,说:“——或许是因为我开始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读很长很长的历史小说不会困倦丶通宵达旦地与同领域的学者们做研究,等等等等。最重要的还是,能够接触到真正的研究事物。”
特蕾西娅没有说话,她聆听着,只是微笑。
博士笑了一下,我从中读出了促狭的意味:“好的一面——我发现源石并不如传闻的这般神秘丶恐惧,无可救药。当然,如果数目多就不一样了。或许真的有另一个世界,那里遍地苍痍。”
特蕾西娅说:“那麽……”
“请放心,特蕾西娅。”博士说,“现在可没有那麽糟糕,至少我们先发现,先了解,先提出了疑问。有疑问,就会研究,做以解答,这是很好的事。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说:“你的梦?”
“是的。另一方面,那就是‘坏事’了。”她近乎轻松地说,“我也缺少了真正的研究样本,有关我一直寻找的另一个方向:
“那就是我自己。”
我觉得,我认为,这个家夥是个怪物。
她不为任何感到困扰,只有‘好’和‘好’。若与她说:“梦境才是真实!”——就像与哥伦布谈“地球是方的!”那样——而她若是哥伦布,绝对会新奇地说:“那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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