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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拥抱鲜奶(第1页)

不如拥抱鲜奶

那日我来到她身边,她的脸很烫,像是被煮得已经很烂了的螃蟹,周末的假条没有被批,期间暴饮暴食丶痛哭流涕都不算数。电影还开着,电脑亮着光,她在昏暗的光中半昏迷,一只手搭在沙发上,如果死去了,骨架恐怕也会这样固定下去,载入某某某类教科书样本等,一张图片,下面写到“泰拉历某死去堕天使骨架样本”。我不晓得那样我还能不能认出她来——我从大片大片的羊群中认出她,从堆成死火山的尸体中认出她,从永远都在环流的国度背面认出她。她趴在我背上,告诉我:有一颗星星,注定是绕着另一颗星星转的。它很机械,不知道痛不痛苦,只是这样转,我们称它为卫星。如果还有力气会对我调笑丶咬文嚼字:这个卫不是那个卫哦!其实,它还有一个名字,都是这样,每个都有自己的名字,可是分类的时候别人就会分出主角和配角,所以菲尼克斯呀(她叫得很轻,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我忍不住回头看她,但只能看见那只半眯的眼睛)……你要好好活着哦。

我不愿意去琢磨她的影射。如果说莫斯提马,如果说,要给莫斯提马下一个定义,如果在每日报告里都要重复前情提要和人物介绍,那麽这就是一盘冗长的录像带,放到时光胶囊里是会让新泰拉後人释放表达愤怒情绪的源石技艺的程度。所幸我的上司在这一点并没有热爱陈词滥调,但他们仍然发挥拉特兰标准,命令一周一休,每日更新日志,上传(如果有的话)恶化的组织细胞数据与活动路程轨迹。

拉特兰境外,除了不要触犯拉特兰公民法则之外,还要遵循当地守则,其中包括陈旧的非成文习俗丶用铜刻板写下的律典和随当地领主随心所欲颁布的口谕,我不喜欢这些,所以总是把自己隐藏在屋顶内。莫斯提马并非这样:她和我大不同。她的微笑对哥伦比亚人丶西西里人丶萨尔贡人大部分都管用,她擅长寒暄问候,能言善辩又巧舌如簧,她也十分享受在人群里的信使生活。西西里公寓里,房东谄媚笑着送她上来,贪婪地注视她包裹里的银币,嘱咐“不必客气”,她微笑点头,放下包。我站在屋檐上,她用食指关节敲击松动的木板。我就只好翻下来拉开帘子,在她该死的暗号里架枪。浴缸并不大,她开了水,水不深,但不断翻滚着,急不可耐地要涌出来。

我一瞬间预感到长久的——恶心。我按下了扳机。

子弹从散出烟的枪口飞出,在源石技艺的帮助下以高速旋转冲破屋檐。然後便是血液,红色的飞快地向下,向我们所处的位置流淌,形成一条诡秘的死亡曲线:旅馆并不结实,墙与墙之间也并不严密,建筑师在修建此类高楼时必然遭受了良心与金钱的叩问,而当然是後者占了上风。金钱,莫斯提马口袋中的银币,冰冷坚硬地有如黑色的石头。我们是特意来到这个旅馆的。我们打开水龙头,让那些上涌的液体混在一起——从那边来的,从这边去的——混在一起,流回该留的地方去:任何人无法逃离的土地内,供不知名所物生存与汲取。

我收起枪,看见莫斯提马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椅上,脸上带着永远不变的微笑。我那时候就在想:这人真是可恶至极。

至少那时我是真心实意这样想的。和莫斯提马相处,很多时候感受到的只是一团模糊的空气。你能感到有些的确存在,但有更多你想让她存在的东西,她偏偏不会暴露给你看。她是个保守者,老派的指挥官,以及糟糕的同行人。她总是妄图搞砸什麽,却用这最糟糕的方式获得了胜利——我想着或许是讽刺。上天赋予她巧妙的源石技艺丶性格以及一切,又带来了不被注视的死亡。

但那时我不应该思考这些——在不可避免的,子弹从弹匣内弹射出後,整个旅馆寂静到透明。房东没有怒气冲冲地冲上来,原先莫斯提马从狭小楼梯间至下而上听见的欢好声丶谈话声丶怒骂声,嘈杂破碎又凝固的声音顷刻间消失不见。死气沉沉的光景笼罩了我们所处的西西里。笼罩了我,还有莫斯提马——我在那时才意识到不对劲;我竟然才意识到。後来的我这样想。那时,莫斯提马仍牢牢坐在老旧的沙发椅中,像是一只无法动弹的鸟,她的头发一直披下来,到肩下方一些的位置。长长的风衣似一只茧裹住了她;就像时间。

“天体就像时间……”蕾缪安转述给我她的话,“它们都在流逝……”

“那你是什麽?”我在一次写完报告後忍不住问她。热腾腾的披萨摆在桌上,莫斯提马正在给它们拍照,“面粉糊糊配新品种尖椒的实际完成品”,她在椅子上蹲着,不断改变姿势,好找到一个符合的光线角度,终于按下快门。我等待一刻钟左右才得到回答(这个回答也有如面粉一样黏得模糊):“啊……大概是什麽树脂之类的吧。”

“你是说那天你一定要让我从高十米的树杈上跳下来看的东西吗?”

她送给我如下弦月的微笑。总结莫斯提马:满月是辣味豆腐脑,新月是猫咪玩偶;上弦月是掏不出零钱时看到的苹果糖,下弦月是“多说了不好吧!”。我很想揍她一拳,但这个愿望到今天也没实现。我们多数在赶路,她去当信使,送信,送快递,送大国机密,送战争秘辛,马不停蹄,她总讽刺我是什麽“卫星”,自己却从来不停留,一如节奏快到出现残影的行星。

等再一次回到拉特兰後我提交了休假申请。二日後,大祭司告诉我我的任务可以终止也可以作废。我没有明白;他便又对我解释了一遍“任务对象和任务监护人的关系守则”与“有关拉特兰秘密条例之极端宗教分子监视可能”,同时关心了我一番人际关系。我一头雾水地回个人公寓,看到蕾缪安正在按我的门铃。我想吓她,但想起她刚病愈,又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只好习惯性地问:“你看见莫斯提马了吗?”

她还是被我吓了一跳,我还是忘了萨科塔没有黎博利灵敏的耳朵,没有第二双眼睛能看见背後发生的事物,但莫斯提马这点很不像萨科塔,她随时随刻都能知道任何——看上去(但我也试验过,至少十二中十一)。我打开门,说:先进来吧。

蕾缪安说:“好呀,好呀。”她的步伐依旧轻快如跳舞,气色也不错。

“要来点奶油布丁吗?”我说,打开冷藏箱。她走到我的身边,手掌轻轻按上我的肩,我的肌肉一定很僵硬。我们好久没有说话了,她在医院昏迷,浑身失血,一些古怪的机器操纵她的生命持续了十个月;而我在这十个月里找到莫斯提马,她在密藏里流浪,如同被涂抹了有害颜料与鎏金的木乃伊,那刻所有我渴望痛骂的都被推迟,就像所有我的决定一并被推迟——那一年我正式从原岗位请求调换,我走入教堂,祂注视我。我不能哭泣丶无法拥有丶无从躲避。但这温热的触感就像是把什麽要解冻,我觉得我有一瞬间都要坦白出声,可我做的都是我要做的事。我的陈罪书理应在二十年後,在我正式提出退休後与我的躯壳一起烧掉。如果早一点不幸遇难,那麽就会比较遗憾地与这场意外一起死去。但起码不是现在。

我不愿意在现在结束。我想。

于是那日,我又来到她的身边。莫斯提马趴在桌子上,尾巴搭在腿骨上,姿势如一只石头。又如她自己所说:一只树脂。连琥珀也不是。更别提所谓天体。我不明白她为何总是执着于这些:永远遥远的东西,永远流浪的定律,或者雕刻着“永远”又不可兑现的使命。曾经我想弄明白这些,因为你看,如果要与一个人朝夕共处,你是要了解她一部分的,你是要清楚她的灵魂,起码不要让她可能会一个人就那麽死掉的。就好比在路边捡猫,你起码要看清她眼睛的颜色。然而莫斯提马虽然眼睛颜色从来都一览无遗,她的沉默却也藏在那里,如果用敲,是不会给你开门的;用凿的话,她就会失明,就算用很轻很轻的力道,也还是会流出咸味的液体。你知道你不可以这麽做。所以我不这样做。

我背起她,叫她的名字,我说:“莫斯提马,你可是说错了。”

她有点挣扎地来掐我,但手指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也没有很多力气说话,这个人绝食丶绝交以及绝望都很有勇气。我继续说,绞尽脑汁:“天体可不像时间……”

你不会要和我辩论吧?菲尼克斯。我想她会这样说。我感到她的额头摁在我的後脖颈上,你不会真的要与我辩论这些吧,秘钥守望者?天体就像时间,它们都在流逝,一往无前……

我听见她的声音,不像是从胸腔,而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她总是喜欢说这些暗喻,就像从黑暗的森林里用弹射器发射红外线状的求助信号,等找到她时已经看到她一半埋进了树叶里。那些叶子把她抹得乱七八糟,脸没有嘴巴,鞋子落了泥。即便如此她还是擡着头:北斗星在大熊小熊怀里发亮。

“天体也会死。”然後我说。

“天体会爆炸丶会坍塌。即便是在旋转,也是机械的循环;时间不是,尽管你能跳跃在它们之间,即便它神通广大,束缚了所有人。”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麽,总之,《百科全书之探索与发现》和《时间的存在》里是这麽写的,如果这点都不再灵我就要去和作者谈谈,“天体死去之後也就是石头。”

坦白讲,我真不喜欢地理。但蕾缪安这麽告诉我:“——她是这麽说的。虽然我觉得她讲的东西越来越奇怪了,但不要担心。莫斯提马嘛,很喜欢有人和她说话。如果她说天体时间啦,你就说死亡和空间吧!反正总会说到的。你们。”

她笑着递给我信:“还有这个这个,帮我送给她——拜托啦,菲尼克斯。”

我于是顺手把信扔到莫斯提马的帽子里。她的风衣拍着我的腰,堕天使的骨架仍然是萨科塔的骨架,肋骨硌得疼,她还要挣扎一会,但我很快要没力气,我气得说:“莫斯提马,背你还不如拥抱鲜奶!”

她又动了动,尾巴缠在我的脚踝。不用向後望,我也能发现沉默又出现在她的眼睛内,如破碎的陨石般闪烁着存在,所谓存在……但我准备好了一切——直到背後传来轻轻的询问声。

“你不是讨厌纯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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