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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病理学完全缓解
顾晓英的手术定在端午节後的第六天,碰上假期,程心有了比较充裕的时间准备入院行李。入院的前一天,核磁结果出来了,没有翻盘,仍是4级,考虑导管内病变可能。除了专门打电话来询问的徐良风,她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任何人。顾晓英的手术在即,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顶着,直到手术顺利完成。由于顾晓英左乳为浸润性癌,右乳为原位癌,左腋淋巴结转移,手术方案确定为“左单侧乳房改良根治术+右单侧乳房单纯切除术+右前哨淋巴活检术”。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双乳全切,左腋窝摘除淋巴结(淋巴清扫),右腋是否也要淋巴清扫,要视术中快速病理是否恶性而定。淋巴清扫後的手臂,终生不能扎针丶量血压丶提重物丶蚊虫叮咬丶受压受热,甚至连乘坐飞机都要穿戴包裹整条手臂的压力袖套,每天都要进行淋巴按摩。即使做了全方位护理,也仍然会发生不可逆的淋巴水肿。一切预防措施,都只不过是在减缓恶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整条手臂将会像橡胶人一样全部肿胀起来,组织纤维化,变硬变厚。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甚至可能无法正常弯曲,反复丹毒,皮肤溃烂。顾晓英一边扶着双肩包帮程心背上,一边苦笑,“做了手术,就没有办法再帮你扶包了,连个菜都炒不了,跟个废人没什麽两样。”程心颠颠脚,把沉甸甸的双肩包背正了,左手右手两个小行李箱推到门口,“淋巴清扫可以申请《残疾证》的,以後做公交地铁都免费,优先购票登机,助残扶老,国家政策,人人有责,从我做起!”她一咬牙,两只手提起装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一齐搬出门外。手术要求住院至少五天,两个人的洗漱用品丶换洗衣物丶餐具水杯丶电子设备丶陪护被子等等七零八碎的东西装了满满两箱,程心硬是半个身子跪坐上去,才堪堪拉上拉链,提起来的一瞬间,心就死了一半。堂堂一个六尺女儿丶健身达人丶女性平权者,竟然不争气地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无法拥有男人那样大的力气。这真是一件极讽刺的事情,程心从搬行李上车,到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都还在为此…
顾晓英的手术定在端午节後的第六天,碰上假期,程心有了比较充裕的时间准备入院行李。
入院的前一天,核磁结果出来了,没有翻盘,仍是4级,考虑导管内病变可能。
除了专门打电话来询问的徐良风,她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任何人。顾晓英的手术在即,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顶着,直到手术顺利完成。
由于顾晓英左乳为浸润性癌,右乳为原位癌,左腋淋巴结转移,手术方案确定为“左单侧乳房改良根治术+右单侧乳房单纯切除术+右前哨淋巴活检术”。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双乳全切,左腋窝摘除淋巴结(淋巴清扫),右腋是否也要淋巴清扫,要视术中快速病理是否恶性而定。
淋巴清扫後的手臂,终生不能扎针丶量血压丶提重物丶蚊虫叮咬丶受压受热,甚至连乘坐飞机都要穿戴包裹整条手臂的压力袖套,每天都要进行淋巴按摩。
即使做了全方位护理,也仍然会发生不可逆的淋巴水肿。一切预防措施,都只不过是在减缓恶化,随着时间的推移,整条手臂将会像橡胶人一样全部肿胀起来,组织纤维化,变硬变厚。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甚至可能无法正常弯曲,反复丹毒,皮肤溃烂。
顾晓英一边扶着双肩包帮程心背上,一边苦笑,“做了手术,就没有办法再帮你扶包了,连个菜都炒不了,跟个废人没什麽两样。”
程心颠颠脚,把沉甸甸的双肩包背正了,左手右手两个小行李箱推到门口,“淋巴清扫可以申请《残疾证》的,以後做公交地铁都免费,优先购票登机,助残扶老,国家政策,人人有责,从我做起!”
她一咬牙,两只手提起装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一齐搬出门外。
手术要求住院至少五天,两个人的洗漱用品丶换洗衣物丶餐具水杯丶电子设备丶陪护被子等等七零八碎的东西装了满满两箱,程心硬是半个身子跪坐上去,才堪堪拉上拉链,提起来的一瞬间,心就死了一半。
堂堂一个六尺女儿丶健身达人丶女性平权者,竟然不争气地恨自己不是个男人,无法拥有男人那样大的力气。
这真是一件极讽刺的事情,程心从搬行李上车,到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都还在为此难过。
入院时,同病房的其他三个床位也先後住进了病人和家属。隔壁37床是个小个子的中年女人,床头卡上写着38岁,但外貌看着非常年轻,胸型丰满,因为手术要束发,提前扎起两条麻花辫,很是青春。
她来得最早,一看到程心推着行李箱进来,就叽叽喳喳地打招呼:
“小姐姐,你也是来做重建的吗?也找的魏主任做手术吗?”
顾晓英跟在程心後面进来,37床愣了愣,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搞错了,“是你做手术,还是你妈妈呀?”
“是我妈要做手术。”程心一边放下双肩包,一边解释,“也是魏主任,但做的是双乳全切。”
“双乳?”
37床女人瞪大了眼睛,程心只好又耐心描述了一遍顾晓英左乳浸润丶右乳原位的特殊病情。
“那你们不做重建吗?就这样……全部切掉?”
顾晓英坐在病床上摆摆手,“都这麽大年纪了,有什麽好不好看的,又不像你们小姑娘,毕竟还有老公。”
“老公……”37床女人笑笑,“这个病还不都是老公气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我真的建议你们考虑一下重建喔!全切的刀疤真的有点吓人,你们看过没有?我之前还听说有个都快七十岁的老奶奶切完六年又後悔了,求着医生再做二期重建呢!”
程心看了看顾晓英,她何尝不希望能让母亲拥有一个崭新丶漂亮的胸部,但顾晓英态度很坚决。
“我看过术後的照片了,我可以接受。重建真的太痛苦了,你们年轻女孩子做完都瘫在那里好几天不能动弹,何况我这种年纪,体力真怕支撑不住!”
程心坐在床边,去握她的手,“妈,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现在大医院技术都挺成熟了,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万一以後後悔,又要动两次手术,遭两次罪!”
“是呀!”37床女人也附和,“全国没有几家医院能同时做乳房切除和DIEP重建的,魏主任是这方面最顶尖的医生了,机会多难得啊!”
她从床上跳下来,凑到程心跟前,“而且小姐姐,只有一期重建能够报销,以後再做二期重建的话,就算整形手术了,全都要自费,你们一定要想清楚!”
顾晓英赶紧拉程心的手,“妈妈想得非常清楚了!全切还是更保险一点,我不需要什麽胸,我只想身体好好的,不要再生病,把复发风险降到最低,我宁愿医生能多割一点!”
“阿姨真勇敢!”
37床女人叹了口气,“我根本不敢去想没有胸是什麽样子,我受不了……有风险就有风险吧,嗐!我无所谓,我倒觉得人生的意义也不在于长短,我就想每天都要漂漂亮亮,自自在在,没白活一回就行!”
“其实很难去评判哪种方案更保险,按现有的一些研究,重建丶保乳丶全切的复发风险都是差不多的,统计学上没有差异。”程心研究过相关论文,大概了解一些。
话虽这麽说,但不同方案还是各有利弊,比如乳房重建需要保留一部分皮肤,也有可能残留微量的癌细胞。
美丽和风险,生存质量和生存长度,是个两难的选择。
她们还在讨论着,新病友刚好进来,是个比顾晓英还年长一些的阿姨,女儿扶着,後面跟着推行李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女婿或准女婿。
三个人进来的时候非常沉默,彼此之间一句话也不说。年长女人在36号病床上坐下,中年女人撸起袖子,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埋着头整理,中年男人茫然地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去接她递来的杯子丶牙刷丶卫生纸……
压抑的气氛也传递到程心这里来,她们都不好再聊天,37床女人也默默回到自己的床位。
收拾了一会儿,蹲在地上的中年女人终于忍耐不住,低声叱了一句,“就放个东西而已,怎麽这麽慢!”
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顶了回来,“我昨天加班到半夜,脑子都是乱的好不好!”
两人都没再说什麽,争吵突然开始,戛然而止,像从没发生过。
女人去床头柜上提了热水壶,塞给男人,“打个热水总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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