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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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36你不可以走（第1页）

时间进入六月，陈妄反而不紧张了，他对自己能力的判断有信心，傅玉呈也说没有问题，他相信傅玉呈。

担心高考那几天找不到机会打理店铺，他就想找陈伟豪确认库存，谁知qq和电话都联系不到人。想起前两天陈伟豪的状态，他不禁有些担心，趁傅玉呈不在家，坐车去了幸福里。

不知是不是华景太荒凉，这次回来，陈妄感觉幸福里更热闹了些。不少上了年纪的人三三两两站在街角阴凉处聊天。而且越往里走人越多，他曾住的十号楼下面围着一群人。

他倏地感到胸闷。

上楼，201房门大敞，门口站着几个邻居，看见他来纷纷让出路。甫一靠近，叶子的哭声传了出来。

陈妄听到自己血液冻住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这家的小孩自杀了！他妈妈刚买完新房，唉，小孩没福气啊。”

“听说是得了那个……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啊，都是为了骗钱编出来的东西，这家小孩老大年纪了，不上学也不上班，我看就是闲出病的。”

耳膜嗡鸣，一时间陈妄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撑在门框上缓一会儿，抬脚踏进了201。

客厅里点一盏长明灯，正对大门的斗柜上立一张黑白遗像，周遭围满了花篮，叶子跪坐在蒲团上，念着陈伟豪的名字哭得直不起腰。

而照片上陈伟豪笑得没心没肺，仿佛对此毫无所觉。

“叶子姐，”陈妄蹲在叶子旁边，轻抚对方的后背，“别哭坏了身体。”

“你来干什么。”叶子哭道，“我儿子都没了，你还来干什么呢。”

陈妄忽而记起那天半夜的电话，如果他当时接到了，陈伟豪就不会……

“对不起。”

这时又进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身黑色运动衣，裤子侧面有三条杠，男生摘掉鸭舌帽，冲遗像鞠了三个躬。

“你还有脸来？！”叶子着魔似的站起来，对那男生拳打脚踢，“都是你害了我儿子！要不是你纠缠他这么多年，他怎么会跳楼！”

陈妄一怔，下意识去看男生的脸——就是他在厨房窥见的那个人，是陈伟豪口中要订婚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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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我很抱歉。”男生凝视着遗像，哽咽道，“我确实爱他，但我……我没有办法。”

“滚！你滚！死同性恋！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房间内外一片死寂。

门口邻居炸开了锅。

“哦呦，他家小孩是同性恋啊？”

“快走快走，那可是传染病喔，得了要送去电击的！”

人群作鸟兽散。

陈妄挡在叶子和男生中间，安抚道：“叶子姐，阿伟他——”

“还有你！”叶子一巴掌扇在陈妄脸上，“你跟那个男的也不正常！亲戚不像亲戚，朋友不像朋友！我儿子倒了八辈子霉和你交朋友！我现在都怀疑你在饭里给我儿子下药！”

陈妄被打得发怔，嘴里冒出一股铁锈味：“叶子姐……你、你在说什么呀？”

“滚！没一个好东西！都给我滚！”

陈妄张了张嘴，被男生拉着衣袖带出了楼道。

天热气闷，陈妄衣领被浸湿了大半，汗水从发间流进眼睛，蛰得他眼睛生疼，想哭哭不出来。

“让她静一静吧。”男生说，“叶子不是真心怪你。”

陈妄像机器人一样一寸一寸转过头：“阿伟说他要赚很多钱，是因为你吗？”

“他说想和我去有雪的城市定居——”男生倏地捂住脸，“原来他不是开玩笑。”

男生悲痛的模样理应大快人心。少时爱人以如此惨烈的方式与他一刀两断，他的心将一辈子残存缺角，直到他也死去，才会忘记陈伟豪。

可陈妄感受不到一丝快意。

“你们——”同性恋三个字陈妄一时说不出口，“最后都会结婚吗。”

“是，我就是个普通人，我太普通了……”

陈妄点点头，离开了幸福里。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要走一条普通的路；因为是普通人，所以不能做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的事。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必须放弃心中所爱；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没有立场斥责别人的选择。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谁也救不了陈伟豪。

阴沉一上午的天终于下起雨，天空雾蒙蒙的，华景附近的水塔上半部分藏进雾里，下半部分像是灰色的水泥柱。

从公交站回家的这几百米，陈妄被雨浇了个透，大家都有雨伞打，显得他像个傻子。

爬到顶楼，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敲了一下门。两秒后，看见了傅玉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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