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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泽被侍卫带上了马车,走时徐府起了一把大火。火光熏黑了半边牌匾,侍卫身上穿着的黑衣印着飞鱼图纹,银色的弯刀落下,溅出滚烫的鲜血。
整座徐府在此时宛如炼狱,这个男人的出现,轻而易举地毁了一整座徐府。
兰泽在徐府鲜少出门,他被关在后院,平日里只偶尔听过下人的议论,对于九千岁……略有耳闻。
新帝是先帝唯一的孩子,从出生时便是太子。谢景庭三岁便会吟诗作赋、文采斐然,十七岁三元及第,有旷世奇才之称,才情与名声皆出众,是太子一党之首。
先帝性格多疑,新朝不过确立短短数年,由于谢景庭母家的缘故,对于谢景庭并不放心。
谢景庭为了自证忠心,在先帝临死之前自宫自证清白,允诺永远为姬家守江山。
新帝原本便与谢景庭交好,传闻谢景庭貌若潘仪、玉容扶风,有祸国之名。
新帝登基之后便封谢景庭为督主,掌管东厂,六部诸谏,皆要经过谢景庭过目。
更有传闻,谢景庭以身-侍君,少年君主偏信他、内阁大学士为他做谋臣、祁胜将军日日入督主府邸……国师为他而改言天相。
兰泽脑海里浮现出各种传闻来,传闻大多都是不好的,自从谢景庭成为阉人之后,那些赞美之词烟消云散。
有史为鉴,阉人祸国,无论站在多么高的位置,只要皇帝一声令下,随时可能大厦倾塌。
兰泽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性命。传闻谢景庭性格阴郁、表面温柔如水,实则心狠手辣冷漠无情。
如今谢景庭彻查徐府,他不知道徐府发生了什么事情,整座府里的下人全部都被抓起来,逃跑的被杀,他现在作为徐春池被抓,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他略微动了动嗓子,嗓子还是非常地难受。随着马车驶离,火光在天边融进云层之中消散,他只能依稀看见外面守着的侍卫和亲兵。
兰泽眼角瞥到了侍卫手中的弯刀,他方才眼睁睁地看着侍卫砍掉了逃跑下人的脑袋,那个下人他还认识,是原本徐春池身边的小厮。
他的后颈同样凉嗖嗖的,如果他逃跑,很有可能会是同样的下场。
他坐在马车上,车上明明不冷,他背后却出了一层冷汗,嗓子用力的想要发出声音,但是如何都说不出话来。
不能说话……他可以写字,告诉那位督主大人,他不是徐春池,他是徐府的二公子。
“剩余的人如何处置?”
窗边的寒透进来,有两名士兵在低声议论。
“徐知府贪污官银上百万,且走私营盐给高丽人,罪同谋反,元宗帝已经下令,诛九族。”
“我们现在送的这些……都是死刑犯。”
兰泽的思绪在此时戛然而止。
徐府犯的罪要诛九族,如果他说出了真相,自己不是徐春池,他同样的要被杀。
他的脸色在此时白下来,情不自禁地去握自己戴着的银锁,银锁是他娘亲手给他刻的,里面是中空的,并不值钱。
摸着银锁,兰泽略微镇定下来,尽管他心跳跳个不停,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谢景庭带走他,说不定会留他一命。
到夜晚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徐州城。
兰泽没有见到谢景庭人,他和士兵一起吃了饭,几名士兵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神色皆有些怪异。
三天他一直都在马车上度过,直到他到了京城,京城是出了名的繁盛,天子脚下的国都,他只在市坊听人说过,如今并没有心情欣赏。
兰泽由侍卫领着到了谢府正殿,这一整座府邸都背光,白日里也有些阴沉,显得黑压压的,沉寂又空荡。
正殿里光线更加暗,兰泽差点被窗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门在他身后合上,窗边的人影显露出来。谢景庭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他容貌生的太好,哪怕是十分挑人的墨绿色,在他身上只衬得他气质更加清雅出尘。
案几上素花香炉散着烟,谢景庭放下手中的书,视线落在他身上温声开口。
“这一路上都在赶路,饿不饿?”
兰泽连忙摇摇头,他不知道谢景庭有什么规矩,进入正殿之后全身都绷紧了,低着头不敢去看谢景庭。
他的视线只能看到谢景庭的手指,那双手修长如冷玉,桌上放的是一些折子,还有他看不懂的钦印。
“你父亲对我有恩,当年曾为我解围,他在牢中恳求我留你一命。”
兰泽能够感受到谢景庭的目光,他如坐针毡,闻言更是额头上冒出来了冷汗,手指略微蜷缩着按着边缘的地毯。
谢景庭是看在徐知府的面子上留徐春池一命,是为徐春池求的情,在徐知府心里,这四年他早已明白……自己比不上徐春池。
他原本便不讨人喜欢,如果有活命机会,当然会留给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孩子。
兰泽心说自己不在意,他原本也就只把娘亲当作自己的亲人,心里还是感觉被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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