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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文鹄吗?”冷时小声地问庄卿。
“没有,我只是一直听说过他的名字。我先敲门——”
“等等——”冷时拉住了他即将触碰到门的手,“我感觉不太对劲。”
户,护也。半门为户,文鹄的门却并没有关上,好像是被风给吹开了一样,留了一个空隙。这在卦象里可不是什么好卦象。不出户庭是未通其节而行之象,冷时在听说鹿梦馆的主事终生不出上层的时候已经感到震惊了。明知有宾客来访,却还是不把门关紧,这也是令人疑惑。虽然目前没有血腥的味道,但是还是小心为上,终乾出鞘。
庄卿敲了敲门:“文先生,萧山书院庄卿、风雩阁冷时前来拜访。”
屋里沉默了一会,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先到屋外少坐,老夫把这一卷抄完就出来。”
推开门,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内间,只是用帷幕隔开了。屋子里并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东面悬白雪景山水图,副以文鹄的联,下铺紫黄二竹互织地簟,左右四只棕竹椅,两个瓷凳,一个瓷榻,以龙须草为枕褥。都说鹿梦馆的主事自少以来,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服膺简策,不知老之将至。似乎每一代主事都是这样的家具陈设,简单宁静。
冷时背过身去把门锁关上,看门锁是否有强行撬开的痕迹,只听得帷幕后仍然窸窸窣窣。仿佛是布料和桌子摩擦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常的痕迹,这个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令人不安。庄卿摸到桌上倒扣的杯子居然有余热,他示意冷时查看。三个杯子都有余热,刚才也不见得有别的客人出来。
二人交换了眼神,一起悄声走到帷幕附近。蹲下小心地从地上掀起一点帷幕,只见得仅有黑色皮靴一双于其前,只听得“铮”地一声,冷时立马放手,刚才还被捏着的帷幕已经被划破,划然有声。
冷时立马把终乾往庄卿手里一塞,拔出劳谦划破帷幕——是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稍矮,正在搬运文鹄的身体。另外一个黑衣人也就是站在帷幕后专心听冷时动向的人,他拿着剑和庄卿挡了一击,不过冷时刺中了他的肩膀处。他们手中的剑和终乾非常相似,二人见帷幕划破,直接推倒窗边的花盆,破窗而离去。
窗边早已无影无踪,只见得惊起一排白鹤。
“文先生,醒醒?”庄卿上前去推了推文鹄。文鹄昏迷不醒,已经身中要害,颈上刀痕缕缕,血流殷地,毫无还生之气。
“衣摆下怎么有白色的粉末?”冷时仔细闻了闻,脸色凝重地得出结论,“迷药。这种迷药据我所知,只有风雩阁或者是黑市才有,并不需要下水,只需要人吸入即可,药效非常快。”
“行刺匆忙,也许是听到了我们的声音,所以才迷晕了他。动手的人剑术高超,以至于我们根本未曾听到肌肤与剑向切的声音。”
只听得急匆匆的脚步声,兵器的碰撞声,来者似乎不止一人。相似的剑口,精准的时间,剑上的血痕——几乎所有的痕迹都能推测出一件事情,那就是已经中计了。庄卿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眸光微动地看着冷时。
“就是他们!他们两个人刚才提着剑,推开了下官,猛地冲上去了。”刚才引路的那个圆脸史官带着身后的玄鹤军前来正在企图破门而入。环而攻之的玄鹤都张弓露刃。说话的那个史官好似股栗噤伏,魂魄震慑。
年少想带着庄卿离开江左的梦简直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奇异地实现了,自古所以起祸乱者多犯罪亡命之徒,当年对于冷时的预言又一次灵验了。已经来不及在桑苎翁身上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条件了,也没有办法现在勘察现场。
一片血泊之中,刀光剑影之中,冷时颇有闲心地勾了勾庄卿的小指头:“只羡鸳鸯不羡仙,所以你愿意和我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玄鹤军破门而入,只见得冷时拿着血迹斑驳的终乾架在庄卿的脖子上,厉声呵斥:“不想让庄卿今天血流成河或是萧山书院为他缟素,你们全都给我退出去!”
冷时其人本人平时虽然并不厉声色以作威,但是凭借她的家世和风雩阁第七的名头也让人人望而畏之,自有不威之威。如今这么一严厉,这个威慑的效果极佳。为首的那个玄鹤兵本想试图劝她放下刀剑,被她一个眼神震住——这是一种极强的高傲眼神,像是鹰已经咬定了嘴里的猎物,决不允许其他人来分一杯羹。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圆脸史官不是说是这两个人一起进来动的手吗?文鹄的尸体仍然伏在案上,屋子里并无其他人,只见得窗子大开,兰草盆倒在地上。玄鹤的队长稍微打量了一番屋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圆脸史官就开始慌里慌张地搭腔了。
“冷按察,有什么话都放下刀剑!毕竟我们还要为桑苎翁诊治!你总不能放着人命不管吧?”
“是啊,我今天要是放下了手里的终乾,被带走的就是我和庄卿。我们两个人这算是误入你们鹿梦馆,跳进黄河都说不清了,毕竟我的剑上还沾着血,伤口还恰巧吻合。出去!让我离开这里!否则你们今天就先给庄卿收尸吧。”血迹斑驳的刀背又往庄卿的脖颈靠近了一些。
这就难办了,要是让庄卿死在这里,这可不符合风雩阁的计划。要的是除掉冷时,并不是除掉庄卿。过程可以被扭曲成庄卿被冷时强制挟持。可没有说让庄卿和文鹄一起死在这里。圆脸史官冷汗涔涔,衣襟湿得好似沾了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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