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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秦青去山脚下与众人一碰头,各个都说没见到他,他也没回庄子上。
“怎会如此?”秦青焦急道:“兽夹、陷阱里都找了吗?”
众人一叠声都说找过了,神情疲倦还似有些不满郁青临给他们找罪受。
南燕雪虽说不担心,但也睡不着,寻出来时,正见那几个剩员坐在田边喝水洗脚。
那几人上山下山一趟,都很累了,强打精神回南燕雪的话,只其中一个男子格外气短佝偻些,像是很累。
每个人体力不一样,南燕雪本也不做他想,只是那人被她这样盯住瞧了一眼,神情就有些躲闪。
南燕雪站住脚,问:“你是从谁人手底退下来的?”
“小,小人是骑兵营里退下来的。”那人道。
南燕雪细细看他,觉得有些眼熟,又道:“你入骑兵营时,骑兵营的统领已经是任纵了吧?你当兵不久,因病残而退?”
那人把自己的断指给南燕雪瞧了瞧,正要把手收回去,忽然被南燕雪一手扣住腕子翻了过来。
“哪里来的血?”南燕雪问。
那人道:“可能是去察看兽夹的时候沾到的血。”
南燕雪重重搓开那点血,嗅了嗅指尖,只觉这血咸腥,不似兽血黏臭。
“这是人血。”南燕雪道。
“那,那就是小人不知哪被树杈刮了一下,不妨事的。”
那人看起来很镇定,只是南燕雪扣着他的脉搏,觉出脉跳得很快。
南燕雪提灯照亮他的脸,晃得他都睁不开眼,她绕到他身背后去,只见那人后颈处的大椎穴上有凝血。
“树杈跟长了眼睛似得,正戳中你的大椎穴?”南燕雪把灯笼戳在那人面上,见他脸上密密全是汗水,道:“他在哪里?”
“谁?郁公子啊?这,这不没找到吗?”那人显得焦灼无辜,伸手摸摸自己的后颈,紧皱了皱眉,像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疼,“这,这就是寻郁郎中的时候,被树杈戳了一下。”
南燕雪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一阵厌烦,道:“真是谁带出来的兵像谁,一点不错。”
那人背脊酸痛难耐,顺势弓了弓背以示谦卑,只心底不满终究是从语气里漏出了一点,“小人实在不明白将军是什么意思。”
乔八听到‘大椎穴’三个字,自然想到郁青临成日拿着银针戳这戳那,只这大椎穴多以艾灸为主,很少针刺,有一回是小旗高热不退,郁青临才很小心地入了半寸针放血,因为怕小旗惊厥,所以乔八一直在边上按着他,所以印象深刻。
他一下明白了什么,冲上前给了那人一耳刮子,连踹带踢,把人踢进田沟里了,怒吼道:“你个尒人!什么意思?叫你死的意思!你吃谁的,喝谁的?你这么念着你家大元帅,老子割了你的吊泡酒给他壮筋骨你乐不乐意!?”
那人在田沟里‘咕噜咕噜’喝着泥水,秦青已经满额冷汗,恨不得将这人剐了。
乔八拷问之下,那人还是一味喊冤,听得另几个剩员兔死狐悲,脸色都不对了。
南燕雪见状觉得心冷,也不耐烦等了,便快步走过去拔刀切下那人右手剩下的两根指。
那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光秃秃像一截枯枝的手,顿觉崩溃,痛得大叫。
“你,你这不守妇道的蛇蝎毒妇!”
南燕雪只是示意乔八把他另一只好手也掰过来,慢条斯理道:“你断了三指,其实在军中也不是无用了,常风的副手还是跛足,照样替他打理内务,你却连个杂兵都当不了,被他这样弃掉,是我收留了你,你只当我是任纵的内眷,把一应恩情都算在他头上?”
南燕雪将刀抵在他大拇指上,那人一下便承受不住,哭求道:“在,在泉眼边上的那个陷阱里。”
“在泉眼边上设陷?”从前三泉庄上的庄户可不会做这样的事,虽说泉眼边上小兽出没频频,陷阱总能有收获,但太卑劣了些,再者万一小兽死在那陷阱里了,尸水污了整片水源,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兽了。
她讥讽道:“这也是任纵教得好。”
有泉眼的地方自然也是野果丰盛的地方,这种地方一入夜其实很危险,各种动物都会来饮水,陷阱里能掉进去一个郁青临,也就能掉进一只鹿,一只豹又或是一只野猪,到时候跑也跑不了,死了还能说是他自己不谨慎。
南燕雪再看见郁青临的时候,他就躺在那坑底,月亮悬空照耀着,把他样子照得惨白,彷佛穿了一身素白的寿衣,身下的血迹被映得鲜红,跟阿苏死时好像。
坑底还有一只幼鹿正在舔他的脸,人身上有汗,汗里有盐,血里更有盐,所以还好落进去的是只小鹿。
但郁青临一动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
“砍树木做个担架把他抬上来,别让他伤势严重了。”
南燕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很冷静,但她心里难受得要命,都不知该如何宣泄。
‘他死了没有呢?’南燕雪在想,‘他的亲故都没了,死了也不用向谁交代,不用写讣告,不用整理他们的衣物和帛金一一送回乡给亲人,真简单。’
第63章有些一觉睡死了,有些醒过来却痴痴呆呆,有些直接瘫了,有些还忘事儿,
这小郎中本就无依无靠的,他其实跟南燕雪一样,只是想替自己找一个家。
南燕雪失了罗氏,又去燕北碰见阿苏他们,然后又失了阿苏,带着残留的人来了泰州,她总算还有家吧。
这小郎中呢,失了爷爷,失了前程,连差事也干不稳当,他那时候回泰州,是不是存了什么死志?
南燕雪没细问过他,先前是怕自己一旦太过了解他,就会无法抽身,但朝夕相处,她想不了解也难。
郁青临好像真是很喜欢她,这倒不重要,因为即便他日后不喜欢南燕雪了,只要南燕雪不松手,他也逃不掉。
重要的是,南燕雪觉得自己似乎也挺喜欢他的,有一点超乎皮相了。
有时会想着,同大家,同他这么在泰州过一辈子也挺好。
安神药的事,南燕雪虽不生气了,但依旧很不满,方才在从南家回三泉庄的路上,她还想着要怎样将郁青临好好调教一番,叫他不敢再这般擅作主张。
可不知老天爷是嫌郁青临命不够苦,还是嫌南燕雪失去的人不够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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