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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子只是这样一听,觉得解气,脸上也松快了。
“光过这耳朵的瘾啊?”南静柔揪了揪他的耳朵,让婆子带他去吃点心了,她看着那小孩走出房门,忽然怅然一笑,道:“这孩子的姨娘在生他的时候就没了,跟我一样的命,他在襁褓里就跟在乳母在大姐姐院里住,刚好是懵懵懂懂的年岁,你可知,他以为我和大姐姐是一个人,不过是回家娘家省亲,又回来了。他还问我,怎么去了这么久?”
这话说尽,南静柔无所谓地擦了擦泪,又道:“蒋家这个书塾是蒙学,到了年岁,但凡认得几个字的蒋家儿郎都会进江宁府的官学。可怜我不识字,还以为那官学有多了不起,没想到连那大癞虾蟆孵出来的小癞虾蟆也要进了,哼,可笑。”
她口中的大癞虾蟆是蒋家大房那个不良于行的三少爷,因为长了一双暴突眼,所以南静柔背地里都这么叫他,小癞虾蟆是他的儿子,也就是蒋伯谊的孙子。
“阿柔要我谢谢您,说您给的两个人简直救了她的命。阿柔还说,您和郁公子的事就是蒋家人特意宣扬出去的,说您为了郁公子连自家兄弟都要拖下马。”南静妍说这话时都不敢看南燕雪,低声道:“其实南期仁那档子事情,蒋家人自己做了不只一次,几成惯例了,说是不想受南家的牵连,其实是不想被揭了罪处。”
南静妍说完了,缓了缓才抬头看南燕雪。
南燕雪没什么表情,只郁青临坐在她边上,看着她的眼神不是惶恐,而是歉疚。
“传的街知巷闻了?”南燕雪问。
南静妍为难地点了点头,街知巷闻且不论,且还传得很是不堪。
她又看向郁青临,道:“这下也算安心了?你我成亲都未必传得这样开。”
南静妍惊讶地眨了眨眼,只见郁青临蹙眉又笑,无奈道:“将军还有心思开玩笑?”
“难道你我之间清清白白,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南燕雪问。
一句话,南静妍眼睁睁瞧着郁青临连眼皮都红了。
第79章“将军的蜜饯见底了,今年的青梅就来了。”
郁青临头一次清清白白这个词太寡淡,觉得君子之交淡如水不是好话,反而那后一句小人之交甘若醴,更贴切。
南静妍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开口问:“将军不生气吗?”
“谁会喜欢被人议论私隐,”南燕雪道:“拿风月之事来掩盖其他过失是老手段了,蒋家原本还掩在后头,如此一来,有心之人一查就知道是他们在散这风声。不知是谁的主意,这样蠢。”
南静妍毕竟是闺阁女子,当初设计婚事已经是她拼着殊死一搏的信念去做的事了,眼下南燕雪被那么些人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她身临其境这么一想,几乎就有了寻死之念。
可南燕雪还拈着小银叉在簪罐底最甜软的梅干吃,说:“不过么,我一个受荣养的武将,昏聩些也好。”
书塾办得太好了些,又是不收贫家银两的,不免令某些人觉得她有收买人心的嫌疑。
伍四六在府里弄的那个小小打铁坊都有被留意,因为出出入入不避人,且南燕雪手头并没有矿业,每年购入的生铁只有那么点,真真只是玩闹的小买卖,所以才被放过了。
骆女使私下里曾同南燕雪说过,“陛下年岁大了,心力不济,自然多疑。”
这些话,南静妍听不得也听不懂。
她晓得南燕雪并不畏惧那些流言蜚语,反倒是她,还替南燕雪觉得气愤委屈。
将军的大门不常开,只敞着东西角门。守门的护卫远远瞧见南静妍来,一抬手令外头的脚夫先避开。
南静妍迈出门槛,打眼那么一瞧,就见长扁担下悬着几只大大小小的竹筐子,竹筐上盖着绿茸茸的叶片,底下全是圆头圆脑的青梅。
“呀,”南静妍笑了起来,道:“将军的蜜饯见底了,今年的青梅就来了。”
“这青梅多是用来浸酒,烧梅子露的,余一些用来做梅干,不过是咸酸口的,空口嚼上三两个就要倒牙了。等天热了,日头辣了,灶上常用这梅干代醋,酸得极鲜亮,小郎中用薄荷梅干烧的鸭子肉简直绝了,还有梅干拌小瓜,梅干烧排骨。”门口守卫说的津津有味,对即将到来的炎夏还有几分期待,“等再过一月,黄梅熟透了,那才是用来做蜜饯的呢。”
南静妍这才知道将军府的银子都用在了什么地方,上下的伙食都这样好,没有绫罗却有布衣,没有鲍参翅肚,鸡鸭鱼肉却是管够的。
沈家的马车驶到了近旁,南静妍正要上马,遥遥只见一个少年骑着青色马儿挥臂而来,到了近处,他直接飞身下马,马儿熟门熟路兜了个圈子,自行往东侧的偏门去了。
少年眉眼飞扬,一蹦老高能捅了天去。
“张榜了!张榜了!我瞧见郁大哥的名字在上头!”辛符欢欢喜喜往府里冲去,带起一片的喜色喜声。
“盼什么什么就来了!”南静妍赶紧钻进马车里去,道:“快,快回家,让娘给郁公子备一份贺礼!”
书塾里还是上课的时候,消息一传过去,赵老夫子和施老夫子直接就散了学,孩子们纷纷涌回家去,把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郁青临自己反而是最平静的,他还在为南燕雪被人指摘而不快,笑也勉强。
施夫子最高兴,牙都要笑掉了。
郁青临考中的是一等廪生,日后便可免除徭役赋税,不受刑讯逼供,每年还有四两拨银。
州试三年两次,每次廪生的文章都会被收录成册成书,卖给学子们。
泰州每次廪生的名额有三十人,郁青临自觉不过是这三年六十人中的一个而已,平平无奇。
他的文章在廪生文集第九册的第十五页,新书刚刚印出来,还泛着墨香。
心无旁骛的学子们拿到手,自然是从头看起,心有杂念之人却是径直翻到这一页,绞尽脑汁挑剔起来。
但这世上还是有眼睛的人多,郁青临的文章很是出彩,定下这个名次也合理。
有好事之人着意去翻腾他在江宁官学里的旧事,郁青临毕竟是在官学里切切实实读了几年书的,即便一下学就不见了人影,但功课日日上交,许多同窗都记得他。
他又做得许多杂活,因生得俊秀,总替夫子、学官去办事跑腿,这不说则以,一说起来,江宁府的好些书香人家竟还对他有印象。
后来又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消息,说他被夺了进国子监的名额后,为谋生计又进了药局,这才做了郎中,而不是像先前传得那么难听,说他个彻头彻尾的小白脸,进将军府就是凭一张脸,为了遮遮羞才称是什么郎中。
七嘴八舌,东拼西凑的,只差一点,就要把他在江宁的生平给凑全了。
“你说老姑婆?”南静柔惊得连手里的桃都掉了,方妈妈替她接住,用帕子擦了擦又放回她手里,南静柔啃了一口,嗤笑道:“老姑婆还真是人老心不老,我说她手头有钱,日子痛快,怎么还老是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惯会嗟磨人的,我听说从前余甘子在她身边伺候了大半年,一个好觉都没睡过。哼,原来想吃鲜桃没吃到啊。年轻守寡,想偷一口也是人之常情。啧,可怎么让侄儿去给她摘,说起来不恶心吗?”
方妈妈道:“人家上赶着呢,盼着她死了好分钱。”
“这事外头都在传?”南静柔问。
“没有,关乎将军的那些风言风语也不敢瞎传了,”方妈妈道:“怕到最后压不住了,连着皇家颜面一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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