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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行川下午面试的是一家新开业的西餐厅,准确来说是某私人会所的一部分,招聘侍应生首先要年轻且形象好,对身高和长相、身材都有要求;接受学生兼职,但还必须得是那几所好学校的大学生,并附带体检合格的健康证明。
只是做侍应生,这条件难免苛刻,不过因为给得足够多,同一批来应聘的差不多也有十来个,都是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其中有几个打扮得时尚花哨,看起来一点不像做服务员的样子。
路行川身上还是上午咖啡店的工作服,穿旧的黑衬衣略微发灰,裤子也是同样的黑灰色,整个人仿佛都灰扑扑的,但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轻易地撑起了整套衣服,加上一张俊朗得尤其突出的脸,站在人堆里格外打眼。
那面试新人的经理一眼看中他,都没问几句话,看过健康证便让领班带他去换衣服原地上岗,说是今天有贵客来,只要好好表现,小费绝对少不了。
“啧,明明是同一套制服,怎么我穿是服务生,小路你穿着就像那些公子哥似的。”
更衣室里,领班看着路行川啧啧称奇。
果然时尚的完成度主要看脸和身材,换上挺括的新衬衣和西服马甲后,本就英俊的年轻人变得愈发贵气俊美,偏长的西裤在他身上也刚刚好,只是胸口和肩膀的布料有些紧绷,勾勒出其下结实的肌肉线条,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呼之欲出。
领班左看右看,看得路行川不大自在地垂下眼:“我需要做些什么呢?”
“把头发梳上去吧,再打点发蜡,应该会更合适。”领班说着,从柜子里掏出一盒发蜡递给他,又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紧张,等一下会先做礼仪培训。你才第一天来,不会让你单独去接待客人的,最多就是上个菜,跟着照做就行,少说多学。”
路行川嗯了一声,向对方道过谢,对着镜子生疏地把额前的碎发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英挺的眉骨和鼻梁因而更显得立体深邃,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更多了些成熟稳重。
“不错,就这样。”领班满意点头,“跟我来吧。”
会员制的高级餐厅内装潢华丽优雅,繁复的水晶吊灯折射出晃眼的光芒,悠扬的钢琴声伴着小提琴曲在烛光间流淌。
制服笔挺的侍应生在包厢间穿梭,个个目不斜视,因为受过专门的培训,还签了保密协议,对出现在这里的任何名人都要装作熟视无睹,让人宾至如归的同时保证足够的私密性。
路行川也微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单手稳稳托着上菜的托盘,脚步稳健无声,只在听到熟悉的钢琴曲时忍不住想起姜以宁。
还是姜以宁弹得更好,路行川放空视线,走向领班口中贵客的包厢。
琴声停了下来,包厢中走出一个笑吟吟的中年男人,将那弹琴的青年带进包厢里,路行川进去上前菜的时候,便看见对方坐在一个熟悉的人影身侧。
路行川认得那个人,那个常常出现在各种新闻和财经杂志上、被评价为福布斯榜上最英俊富豪的男人,翟氏集团的下任掌门人翟湛英,还有一层更令他在意的身份,那就是——姜以宁的丈夫。
现在应该是前夫了,路行川端起银质餐碟的手不自禁用力,手背青筋微鼓,衬衫都被绷得更紧。
他依次放下餐碟,按领班教的报出一串法语菜名,请客人慢用,目光仍低垂着,正瞥到翟湛英的手揽在那秀气的钢琴师腰上,略微倾身靠近,是调情的姿态。
路行川顿了顿,背在身后的拳头都捏紧了,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忍住了没有直接给那混蛋一拳。
是刚离婚就有了新情人,还是早就已经婚内出轨?他在这里享受奢侈的烛光晚餐、美人在怀时,可曾有一瞬间想过姜以宁的处境,又或者那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十三年,人的一生有几个十三年?
那些路行川只能从零星的模糊照片和视频中拼凑出的、姜以宁最好的黄金年华,翟湛英轻而易举地拥有,却又毫不珍惜地弃如敝履。
路行川完全无法理解,人怎么能做到这么无情无义,刻薄寡恩,只要一想到那晚姜以宁的眼泪,就好像有刀子似的雨落在他心上,连他都这么痛,翟湛英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
大抵对于他们这种所谓的“上流人”来说,爱情就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婚姻的誓言和承诺都是轻飘飘的笑话,不仅翟湛英是这样,那个他应该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也是这样……
路行川面无表情,脸上连礼貌性的微笑都没有,翟湛英无意识睨他一眼,只觉得莫名眼熟,但也没再多想。
不过是个服务生而已,在这种会所工作,无论长得多英俊、多漂亮,也和桌上的一盘菜没什么区别。
翟湛英不屑一顾地收回目光,视线又重新落在旁边的新情人身上。
之前那个敢给他下绊子的小情人已经被处理了,背后下黑手的正是翟家旁系的叔伯,翟湛英暂时还收拾不了他们,只能在他们的棋子身上泄愤。
没脑子又爱钱的蠢货,哪有一处配和姜以宁比,只是使了些手段送进去坐牢,而不是转手送到东南亚,都算他翟湛英怜香惜玉了。
今天这个新人是翟湛英的亲信专门为他挑的,知道他最近正因为和姜以宁吵架的事烦心,特意送来给他解闷,干净懂事且安全,认真弹琴的样子也和姜以宁有一两分神似。
翟湛英还在等姜以宁向自己低头,那天电话里不欢而散的争吵像一根刺,令他如鲠在喉、耿耿于怀,总要做点什么才能发泄出来。
不愿再想扫兴的事,翟湛英侧过脸,收拢手臂,附耳在情人耳畔低语,三言两语就哄得对方脸红,望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依赖与崇拜。
路行川回到更衣室,扯开领结,脱掉束缚的黑白制服,弄乱的碎发又散了几缕在前额,上臂和后背贲张的肌肉重新裹进宽松的T恤里,收敛起溢出的攻击性。
其他同事也陆续换衣服下班,领班敲敲房门走进来,晃一晃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翟总给的小费,人人都有份。”
众人欢呼起来,都积极地去领自己那份,只有路行川默不作声,在角落的衣柜前叠好制服,关上柜门,背上单肩包便准备离开。
“诶,小路,差点把你给忘了。”
领班发完钱才看见走到门口的他,想了想,从自己的小费里抽出一张,分给他道:“就当沾沾财气吧,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好好干——你长得这么帅,说不定哪天就像小祝一样,遇到贵人了呢?”
路行川不认识什么小祝,但从领班的调侃和同事们的促狭笑意中,还是隐约能猜出一点内情。
崭新的纸钞带着油墨的气味,光滑的触感冷冰冰的,竟让他有些犯恶心。
路行川攥紧了掌心,平整的纸币被捏得皱起来,他眸光微暗,最后还是礼貌地道谢,道别后大步迈出了更衣室。
会所和餐厅内部不允许使用任何电子产品,路行川走出大门外一段距离才拿出手机,回复姜以宁的消息。
还好没有让对方等太久,他飞快地打字:“我也刚下班,正在去地铁站的路上。我这里还有点远……”
——你要是到了可以先回去,不用等我。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发出去,对面的回复就发了过来:“好,我就在这里等你。[图片]”
照片拍到了地铁站台的某节编号,玻璃幕墙上还映出姜以宁修长挺拔的身影,也不知道已经在地铁站等了他多久。
路行川赶忙加快脚步,从快步走到跑起来,飞奔时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卖花的老婆婆,忽而又停下来退回去,从她的花束里挑了一朵红玫瑰。
老婆婆眯起眼,颤巍巍对着路灯的光辨认那张百元大钞的真假,确认是真钱后正准备从小布包里翻找零钱,抬头才发现路行川早就跑远了:“哎!等等,还没找钱呢!”
“不用找了——”
年轻人的声音远远飘散在风里,老婆婆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腿脚不方便也没办法追上去,只能无奈摇头,还是仔细地把那揉皱的钱展平收起来,叹息着喃喃自语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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