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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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第16章

接到汪海潮牺牲消息时，迟骋正在出任务。

一个乡镇派出所报上来，有疯牛伤人，撞翻了两个小三轮，三人受伤。村干部束手无策，报了警。疯牛跑到高速公路上横冲直撞，造成高速拥堵，请求派特警。迟骋正带人训练，听到命令，拎着他的九五，上了车。

到了现场，民警和村干部正在组织疏散群衆，可是，大家都没在怕的，站在高速旁边的小土堆上看热闹，任凭村干部喊破喉咙，谁也不动弹。来往的车辆也已经被交警拦停了。那头牛也没乱跑，安安稳稳的站在路上。迟骋坐在车里，看着那牛，心里有些替它难过，就这麽个围追堵截，它想跑也跑不掉了，万一它原本没打算撞车撞人，让人这麽一搞，它就真成了“疯牛”了，跑不掉，也活不了。

现场的民警见特警的车到了，自觉的关闭高音喇叭，继续疏散群衆。群衆却越聚越多，大家平时哪里见过拿枪的警察，现在来了个大活人，人群鸦雀无声，大家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迟骋这里。迟骋戴上墨镜，下了车，用脚踢上车门，站定了，一枪，牛倒了。群衆发出欢呼声，村干部的大喇叭又响起来了，“不要靠近，不要靠近，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迟骋收了枪，上了车。司机感慨道，“真是要看投胎啊，牛上了高速就击毙，这要是大象，肯定要请专家来，一路撒上盐巴和香蕉，哄着走。”

迟骋没说话，心想，他说的也对。

特警的车最先离开现场，迟骋坐在车上，打开一点儿玻璃缝儿，吹着风。突然开口，“你说的不对。被牛撞上的人家，肯定不是你这麽想。安全第一”。

司机一时半会没想起来迟骋在说什麽，等他说完了，思量了半天，他原来在回十分钟前的话。

车开到一半，迟骋又接了电话，直接去下一个现场吧。110接到报警，步行街出现一条花蛇，一米多长，翠绿色的花纹，已经在喷泉那边的台阶上晒了一个小时的太阳了。民警和消防到场，好容易逮住了，让它一个缩身，又跑了，直接进了最近的蛋糕店。蛋糕店正在搞国庆节暨中秋节的活动，人头攒动，突然现身的花蛇，吓晕了一名孕妇，现在已被120拉走。

迟骋接了电话，跟司机说了句，靠上椅背，闭目养神一会儿。

刚合眼，电话又响了，拿出来看看，章彦炜。

大章算是同学里面混的最好的了，毕业直接分到了市局法制科，一开始就高人一等，既不用出现场，也不用搞案子，更不用风吹日晒的搞训练。所以年纪轻轻就大腹便便，还谢了顶。迟骋跟他不熟，虽在一个单位上班，平日里顶多是春节茶话会上碰面打个招呼。这时候他来电话，迟骋摸不着他要干什麽。

电话接通，迟骋“喂”了一句。迟骋是个冷性子，平日里跟大家交往不多，如果不是必须，他一年也讲不了三十句话。不过大家都知道，他跟汪海潮关系好，一文一武，一动一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搭上的，迟骋对谁都没耐心，就是对汪海潮有耐心。这份耐心，都推演道汪海潮那个爱哭的妈妈身上。

地震的那个暑假，大家没放假，谁家的家长都没找过来。唯独汪海潮，也不知道他爸妈的消息从哪里来的，带回的那一天，他爸妈就找来了。

车刚到学校门口，区队长吹着哨子让大家夥儿下车整队，大家已经昏昏欲睡了一路了，正头晕脑胀。却听见“嗷”一嗓子，从路边扑过来一个人，目标明确，直扑汪海潮。对此，大家都已习惯了，都嘿嘿嘿笑着看热闹。汪妈妈新烫了头发，顶着一头圈圈，像安装了一脑袋的弹簧，她抓着汪海潮的胳膊，一边抽泣抹泪，一边笑嘻嘻的端详。汪爸爸在旁无可奈何的压低嗓子喊，“桂霞，桂霞，贝贝要站队了”。区队长嘿嘿笑着，喊了声“解散”，大家夥儿一拥而上，先把汪爸爸手里的好吃的抢走了。

迟骋没走，一直站在哪里看着汪海潮给妈妈擦眼泪。汪海潮看到了他，忙说：“爸爸丶妈妈，这是我最好的哥们儿，迟骋。可厉害了，当过兵，特战，神枪手。”

汪爸爸一听迟骋当过兵，登时来了兴趣，“当过兵？”

“是，武警”，迟聘转身对着汪爸爸站好，认真回答，“报告爸爸，我叫迟骋，武警退伍，武警新疆总队***机动支队”。迟骋是故意的，他偷偷的丶假装不经意的，对着一位陌生人叫“爸爸”。长这麽大，还从来没有机会对什麽人叫过爸爸丶妈妈呢，看着汪海潮一脸无可奈何的半搂着妈妈，迟骋心里酸的狠。

汪爸爸就喜欢当兵的，听了这话，高兴的拍了拍迟骋的肩膀，“好样的，真是个好小夥儿”。

汪妈妈已经擦干了眼泪，破涕为笑了，也转过脸来，端详着迟骋，高兴的夸到：“嗯，真是个好小夥儿，真精神。老家哪儿的？家里几口人……”

“妈，妈，妈”，汪海潮忙打断妈妈的“人口普查”，一边偷眼去看迟骋，一边推妈妈的肩膀，“行了，我你也看到了，一块肉也没掉。你俩快回家去吧啊。”

汪妈妈依依不舍的去牵贝贝的手，另一只手去牵迟骋，“行，你俩好好上学啊，别打架，好好处。放了假妈妈给你们卤猪蹄丶烤羊腿丶蒸螃蟹……”

大章在电话里泣不成声，断断续续的跟迟聘说着。在浙江工作的几个同学已经赶过去了，法医鉴定就是心源性猝死。诱因判断是三天前因歹徒闯卡，车辆追尾，当时检查为肋骨骨裂和脑震荡。但案情紧急，且即将过追诉期。工作组不能松懈，汪海潮带伤坚持工作，凌晨五点钟，他感觉胸闷胸痛丶头痛恶心，有些咳嗽，期间多次站起来，自言自语说“闷得慌”，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没有喝。後来，到窗口抽了一根烟，觉得好一点了，便到办公室的沙发上躺一躺。大家都各忙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常。等到食堂送过来早餐，大家去喊他吃早餐，才发现他已经走了。

迟骋没有说话。

大章觉得反常，问：“大迟，你在哪里？”

“车上，出警”，迟骋的回答很简单。他把手机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拿过刚才的墨镜，给自己戴上，深深的呼了口气。

“这样，你注意安全。我这边请了假，我去趟浙江”，大章在电话里叮嘱，见迟骋没说话，大章很不放心，“大迟，你直接去贝贝家里，看着叔叔阿姨。叔叔阿姨就跟你最熟，你在，我们都比较放心”，

“好”，迟骋没多话，准备挂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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